凌晨两点十七分，市殡仪馆。
王倦窝在保安室的破椅子里，一边划手机看搞笑视频傻笑，一边吹着电暖风，偶尔抬眼瞄一下桌子上的十六格监控显示器。
监控暗淡的亮光里，走廊黑沉沉一片，停尸房那扇玻璃门就在走廊尽头。
二十六，殡仪馆夜班保安，干了三年，进殡仪馆就和进家一样频繁。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的走廊，温度骤降。
这冷法不对。空调再吹也得有个声，这玩意儿一点动静没有，冷得后脖子发僵。
王倦盯着屏幕，看见停尸房那扇玻璃门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他挑眉，包子还没咽下去："大半夜的，制冷系统又抽风？这破馆连暖气都舍不得开，电费倒挺舍得。"
半透明的浮字突然在他眼前弹了出来，飘在监控画面上：
【警告：检测到异常死气浓度，等级，S】
【友情提示：有一间停尸房的东西醒了】
王倦嚼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个月前的凌晨三点，他值夜班熬到快挂，盯着监控屏幕直打晃。
眼前突然弹出一行半透明的浮字。
【检测到宿主灵魂强度达标，绑定中……】
他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骂了句："滚。"
浮字回了一句：【已绑定，你骂谁？】
他愣了三秒，又骂了句，浮字又回。
从那天起，这破玩意儿就赖上他了，不光能看见，还能跟他互怼。
他翻白眼："醒就醒呗，老客户了，总不能还找我要加班费。"
弹幕刷得更快了：
【老客户？你确定？】
【建议你现在跑，还能跑赢】
【跑？他跑个屁，他连保安室的门都懒得开】
干这行三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指不定哪个家属偷偷开了冰柜，忘了关。
他起身，抄起墙角的橡胶棍，往停尸房走。
走廊灯有一下没一下地闪。味儿也不对了，平时是消毒水混着尸体味，今天是腥的，像翻出了坟土。
王倦走到停尸房门口，推开门。
停尸房里冷得他直哈气。三具尸体躺在停尸台上，盖着白布，安安静静。
"我就说嘛。"他嘟囔着去检查冰柜开关，"肯定是哪个兔崽子没关好，明天非得扣他工资……"
他的话还没说完，最中间那具尸体的白布，动了一下。
王倦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三秒，骂了句："不是吧？大半夜的，跟我玩这个？"
弹幕又跳了出来：
【来了来了，诈尸环节】
【建议你现在尖叫，然后跑】
【尖叫？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抄着橡胶棍，往前走了两步："喂，老客户，大半夜的不睡觉，起来干嘛？想找我唠嗑？唠嗑不收费，但你要是把我吓出个好歹，你家属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白布下的尸体，缓缓坐了起来。
七十多岁的老头，满脸褶子，眼睛闭着，嘴角却往上翘，跟在笑似的。
王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记得这老头，今天下午刚送过来，心梗走的，家属哭得天昏地暗。他还帮忙抬过尸体，记得这老头的脸，跟对不上。
弹幕刷得飞快：
【警告：死尸睁眼了】
【警告：死尸在微笑】
【警告：死尸的手在动】
王倦盯着那老头的脸，看见他的眼皮缓缓掀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个眼睛灰蒙蒙的，烂透了。
然后，那老头开口了。
声音从嗓子、从胸口、从整个人里头挤出来，哑得不像人声："小……伙……子……"
王倦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他攥着橡胶棍："你别叫我小伙子，我跟你不熟。大半夜的，你要是想回家，我帮你叫家属，你要是想找事，我这棍子可不是吃素的。"
那老头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到王倦面前。
是一块木牌，黑乎乎的，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王倦低头看了一眼，还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那老头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冰得瘆人，力气大得不像死人。
王倦骂了一句："我操！你松手！"
他想挣开，那手跟焊死了似的，牢牢钳着。
弹幕疯狂预警：
【警告：死尸在拉你】
【警告：你要被拖走了】
【警告：……】
王倦还没反应过来，那老头突然往前一扑，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
一股蛮力从手腕拽过来，王倦眼前一黑，耳边全是风，还有那老头沙哑的笑声。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
冷。
宛如坠入冰窟般的冷。
王倦猛地睁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土包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第一反应是摸兜，手机还在，掏出来一看，没信号，黑屏上倒映着他自己惨白的脸。
天上没月亮，灰蒙蒙一层雾。周围全是歪歪扭扭的坟包。
他猛地坐起来，四下张望，灰蒙蒙的雾，歪歪扭扭的坟包，连条路都没有。
这不是殡仪馆后面那条街，这他妈是哪个鬼地方？
他摸了摸手腕，一圈青紫色的手印，还在隐隐作疼。
"我操……"他声音发紧，喉咙发干，"那老东西……真把我拖走了？"
他盯着黑屏上自己的脸，咽了口唾沫。
"等会儿……等会儿……别急，先捋一捋。"
他自言自语，声音发颤。
"我在殡仪馆值夜班，吃着包子，看监控……然后那老头诈尸，抓我手腕，塞给我一块破木牌……然后我眼前一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有脉搏。
"活着就行……活着就好办。"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但这是什么地方？乱葬岗？我穿了？穿到修仙界了？"
他猛地摇头。
"不对不对不对……我昨天刚发了工资，还没花呢。房租还没交。冰箱里还有半袋包子没吃完。我就这么没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四下张望。
"不行，得找个人。找个活的。问问这是哪。"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有人吗？！"
乱葬岗里死静，只有风刮过破木板的声儿。
"……随便谁。村口大爷、路过的司机、哪怕是条狗也行。"
弹幕又跳了出来，还是那副毒舌的样子：
【欢迎来到诡异修仙界，新手村：乱葬岗】
【恭喜你，穿越了】
【恭喜你，刚穿越就遇上地狱开局】
王倦盯着眼前的浮字，嘴角抽了抽，骂了句："穿越？我穿你大爷！我明天还要上班！这班谁爱上谁上，老子先摸为敬，不对，我现在连班都上不成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眼珠子飞快地扫着四周，得找个人，找个活的，问问这是哪。
随便谁，村口大爷、路过的司机、哪怕是条狗也行。
乱葬岗里死静，连虫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刮过破木板的声儿。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不对劲，拖沓、僵硬，从他身后过来。
王倦缓缓转过头。
七具僵尸站在他身后，离他不到十米。
它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有的是古代长袍，有的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短打，脸上的皮肤都烂了，露出黑红色的肉，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跟殡仪馆那老头的眼睛一模一样。
王倦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弹幕刷得飞快：
【警告：七具僵尸，等级，炼气期】
【建议：跑】
【建议：尖叫】
于是，他对着那七具僵尸，开口了。
"喂，你们几个。"
他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硬撑着："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干嘛？想找我唠嗑？我刚穿越过来，兜里一分钱没有，你们要是想抢钱，找错人了。"
那七具僵尸继续往前走，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倦又骂了一句："不是，你们有没有点规矩？乱葬岗是你们家开的？我刚躺这儿，你们就过来赶人？这地方这么大，你们找别的地方待着去，别来烦我。"
僵尸们停住了。
它们歪着头，盯着王倦。
弹幕跳了出来：
【？？？】
【你在跟僵尸讲道理？】
【社畜本能发作了？】
王倦眼珠子都不往旁边瞟，继续对着僵尸骂："我今天倒了八辈子霉，刚被一个老客户从殡仪馆拖到这儿，一肚子火没地方撒。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别逼我动手。我这棍子虽然没带，但我骂人的功夫，你们肯定没见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那七具僵尸，开启了杠精模式：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也烂了，眼睛也瞎了，大半夜的跑出来吓人，有意思吗？你们家属不管你们？哦，对了，你们都死了，哪来的家属。"
"我告诉你们，我这人最烦的就是大半夜被人吵醒。我在殡仪馆上夜班，本来就够累了，现在还被拖到这破地方，你们还过来烦我。你们有没有点公德心？"
"不就是几具烂尸体吗？有什么好神气的？我在殡仪馆天天见，比你们烂的我都见过。你们要是再不走，我就……我就把你们的坟刨了，把你们的骨头扔去喂狗！"
最前面那具僵尸缓缓抬起手，朝他竖了个中指。
弹幕刷得飞快：
【我操？】
【僵尸被骂懵了？】
【晦气光环被动触发中……】
【僵尸撤退原因：太晦气了】
王倦骂了半天，喘了口气，盯着那七具僵尸："怎么？还不走？非要我动手？"
就在这时，最前面那具僵尸，往后退了一步。
七具僵尸转身就跑，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没影了。
王倦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我操？真跑了？"
弹幕跳了出来：
【恭喜你，解锁了晦气光环】
【被动效果：越恐怖的东西，越怕你】
【简单来说，你就是个行走的晦气包】
王倦翻了个白眼："晦气包？你才是晦气包。老子这是杠精的力量。"
他松了口气，瘫坐在旁边的坟包上，摸了上衣口，心脏还在砰砰跳。
"妈的，这班是真上不下去了。"他嘟囔着，"刚穿越就遇上僵尸，还得老子自己骂走。这破地方，连个保安都没有，比我们殡仪馆还黑心。"
就在这时，他的手摸到了一块东西。
黑乎乎的，硬邦邦的。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木牌。
跟殡仪馆那老客户塞给他的木牌，一模一样。
王倦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木牌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借着灰蒙蒙的雾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歪歪扭扭的：
【玄阴宗试炼处】
弹幕跳了出来：
【哦？原来这是宗门试炼】
【恭喜你，刚穿越就被拉去当壮丁了】
【黑心宗门，连试用期都没有】
王倦把木牌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骂了句："玄阴宗？什么破宗门？还试炼？老子刚被僵尸骂走，又来试炼？这班谁爱上谁上，老子先摸为敬！"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先摸鱼再说。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他身后传来的。
这声音轻得反常，诡异得很。
王倦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缓缓转过头。
他身后的那个坟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露出了一块黑乎乎的棺材板。
然后，棺材板，动了一下。
弹幕疯狂预警：
【警告！警告！警告！】
【身后的棺材，动了！】
【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建议：跑！】
【建议；骂！】
【建议；等死！】
面对着该死的系统无情嘲讽，原本有些害怕的他，瞬间火气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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