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第一时间把半只脚踏进黑水里的脚收回来，指尖蹭过裤腿上沾的浊液，入手不是预想里的腐臭黏腻，反而带着点深海里特有的咸涩凉意。
他低头看向脚边，刚才被共工残躯喷出来的黑色洪水漫过的黄土层，表层的浮土被冲开，露出一片排列整齐的青铜铆钉，铆钉的缝隙里还嵌着几枚带着贝壳纹路的深海螺壳——这种螺壳只生长在海平面下三千米的热泉口，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内陆的殷墟土层里。
“所有人往后退五米，别碰地上的黑水。”林野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停下动作，从背包里摸出便携金属探测仪往地面一贴，仪器的指针瞬间疯转，发出刺耳的蜂鸣声。探测仪的屏幕上清晰显示，脚下三米深的位置，藏着一片面积超过两千平米的金属建筑，不是商代常见的夯土墓室，而是用一整块青铜浇筑出来的封闭空间。
小周举着洛阳铲往地上钻，刚往下打了一米半，铲尖就碰到了坚硬的金属层，拔出来的时候，铲尖上沾着一点淡蓝色的液体，滴落在黄土上，瞬间冒出一串细密的白色气泡。
“不是普通的水。”老教授用镊子夹起一点液体样本，凑到便携光谱分析仪跟前扫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紧，“液体里的成分90%都不在现有的元素周期表里，温度恒定在42度，和深海热泉的出水温度完全一致。”
林野把腰间的安全锁扣系紧，拎着防爆头灯直接跳进了刚才被共工残躯砸出来的土坑里。往下挖了不到十分钟，一块刻着细密防滑纹路的青铜板就露了出来，他顺着板面上的纹路摸，在最边缘的位置摸到了一个隐藏的凹陷，形状刚好和他之前在罗布泊考古时捡到的那块奇特金属牌完全吻合。
把金属牌嵌进去的瞬间，整块青铜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缓缓往侧面滑开。
一条带着咸湿海风的通道出现在眼前，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甲骨文或者异兽纹样，反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图，线条之间嵌着已经熄灭的冷光条，脚下的地面铺着防滑的金属板，踩上去没有半点锈蚀的痕迹，根本不像在地下埋了几千年的样子。
一行人沿着通道往里走了不到两百米，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球形密室悬浮在通道尽头，密室的外壳是完全透明的高强度材料，能清晰看到里面流动的淡蓝色液体，液体里浸泡着十几台半人高的银色仪器，仪器表面的指示灯偶尔还会闪一下微弱的红光。球形密室的正中央，立着一块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屏障后面是一个不断翻涌着深蓝色浪涛的空间，海浪拍打的声音隔着屏障传出来，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这哪里是商代遗迹。”特殊管理局的技术队员盯着手里的探测屏幕，声音都在抖，“这些仪器的加工精度，比我们现在最顶尖的航天实验室设备还要高至少三百年。”
林野绕着球形密室走了半圈，在侧面的控制台上找到了一本摊开的皮质日志。日志上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古文字，而是用类似现代工程绘图的符号写的，他凭借多年考古练出来的图形识别能力，连蒙带猜地往下读，越看后背越凉。
日志里记载，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封印，而是一个来自深海文明的观测站。几万年前，一个生活在深海热泉附近的高等文明，在殷墟底下建了这个海眼通道，用来观测陆地文明的演化进程。所谓的“共工怒触不周山”，根本不是什么神话传说，而是当年这个观测站的能量核心过载爆炸，引发了一场席卷全球的大洪水。
大禹当年根本不是在“治水”，他是带着人找到这个观测站，用浇筑青铜的方式把爆炸的能量核心重新封印，还留下了一代代守秘人，盯着海眼的入口，防止里面的深海文明重新打开通道。
之前鱼凫部的余党折腾了三千年，也不是为了唤醒什么凶神，他们是偶然间找到了这本日志，想解开观测站的封印，拿到深海文明的技术，掌控整个世界的秩序。
“不好！”守在控制台边的技术队员突然尖叫一声，“有人在远程破解屏障的密码！屏障的能量值正在飞速往下掉，还有不到十分钟就会完全打开！”
林野冲到控制台前，屏幕上的破解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0%。他快速扫过控制台上的按键，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应急锁定按钮，按钮旁边刻着一个只有他和师傅才懂的标记——那是当年师傅在罗布泊失踪前，留下的专属考古标记。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就要往按钮上按。
身后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个本该在罗布泊遗迹里早就牺牲的师傅，穿着一身沾着深海蓝渍的考古服，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装满数据硬盘的防爆箱，脸上带着林野熟悉的笑。
“别按，”师傅抬手指了指屏障后面翻涌的海浪，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我花了整整十年，才找到这里的密码。海眼打开之后，我们能拿到远超现代文明的技术，能让整个国家的科技水平直接往前跳五百年。”
林野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中。
他盯着师傅手腕上那道熟悉的三寸长旧疤，又低头看了眼控制台上，师傅当年刻下的标记。
所有之前解不开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串在了一起。
当年罗布泊的考古事故根本不是意外，师傅早就找到了深海文明的线索，他故意假死，潜伏了整整十年，就是为了今天打开海眼的屏障。
屏障的能量值掉到了最后1%。
淡蓝色的海水开始从屏障的缝隙里渗出来，带着咸涩的海风，吹到林野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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