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亮起来的那一刻，脚下的黑泥先震落了一层浮灰。
石墙上那行被尘土掩了几千年的字，在空气里泛出暗金色的光痕，笔画一笔一笔往四周蔓延，像有人提着看不见的刻刀，沿着石墙面重新描摹了一遍。原本只浮在桑林尽头的雪山虚影骤然凝实，凛冽的寒气从光门里涌出来，把汤谷温热的黑泥冻出一层白霜。
趴在林野脚边的朏朏先叫了一声，蓬松的白尾巴竖起来，转身就往光门里钻。
“都站着别动。”林野一把拽住要跟进去的小周，从兜里摸出那半块三星堆青铜残片，照着石墙正中的凹陷按了下去。残片上的纵目纹路和金文一碰，整面石墙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响，朝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玉石台阶。
台阶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异兽纹样。林野举着山海碑残片照过去，那些纹路一只只都认得出来——《山海经·西次三经》里记载的昆仑诸兽，几乎一个不落地排在这条甬道里。
“昆仑之丘……”老教授的手指贴在冰凉的玉石上，声音压得极低，“《大荒西经》里写，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我们挖了一辈子三星堆，做梦都不敢想，古蜀人的祭祀坑底下，真的藏着连通昆仑虚的通道。”
一行人踩着玉石台阶往下走，走了不到三百米，前方的光线突然变得敞亮。
踏出甬道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他们脚下踩着的不再是三星堆遗址的泥土，而是一片铺满白色玉石的缓坡，远处高耸入云的昆仑丘横亘在天地之间，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腰处缠绕着七彩的云雾，一条赤色的河流从山脚下蜿蜒流过，河水翻涌着朱砂一样的红浪，正是《山海经》里记载的赤水。
九只三足金乌刚从林野掌心的山海碑里飞出来，就扑棱着翅膀往高空飞，刚冲到半空中，三只青蓝色的飞鸟突然从云层里斜斜掠出来，翅膀扫过的地方洒下星星点点的青色光屑，尖鸣一声之后，绕着金乌飞了三圈，转头往昆仑丘的方向飞去。
“是三青鸟！”小周手里的考古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山海经》里为西王母取食的三青鸟，竟然真的存在！”
林野没有犹豫，带着身后的异兽和特殊管理局队员，跟着三青鸟的脚步往赤水边上走。刚走到河边，水面突然翻起巨大的浪花，一只身形像马却长着鸟翼、浑身纹路像老虎的异兽从水里跃出来，鸣叫声像击鼓一样厚重——正是《山海经》里的英招，它本该是天帝的园圃守山兽，此刻却守在赤水渡口，低头对着林野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过了赤水，路边的岩石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形状像猿猴、头上戴着玉胜的异兽从树后面探出头，看到林野掌心里发光的山海碑，眼睛亮了亮，扔过来一枚带着花香的鲜果。这是《山海经》里的西王母座下狡兽，它扔过来的鲜果，正是传说中吃了就能长寿的甘华果。
林野接过鲜果的瞬间，远处昆仑丘半山腰的洞窟里，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集齐了两块大禹山海碑，走到这里。”
云雾缓缓散开，一个披着豹纹披风、头发上戴着玉胜的女人坐在洞窟边的巨石上，身边蹲着几只九尾狐，脚下卧着一只人面虎身的开明兽——她正是《山海经》里记载的西王母，没有后世传说里雍容华贵的王母娘娘模样，反而带着上古神话里独有的野性与威严，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野掌心的山海碑上。
“你身后的七只瑞兽，都是你用山海碑净化血脉唤醒的？”西王母指尖一点，半空中立刻浮现出之前林野在汤谷净化异兽的画面，“当年大禹分山海碑为七十二片，就是怕上古异兽的力量被奸人利用，祸乱人间。你能做到这一步，比我预想的要出色。”
她抬手往旁边的石壁上一指，石壁缓缓分开，第三块大禹山海碑残片就静静躺在石台上，石面上对应的异兽图腾，正是昆仑丘的守山神兽陆吾。
可林野刚要上前去取残片，整个昆仑丘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远处黑水的方向，翻涌的黑色浊浪冲破了上古封印，无数被禁术污染的异兽嘶吼着从浪涛里冲出来，领头的那只异兽，长着九个脑袋、蛇身青色，正是被鱼凫部余党用禁术提前唤醒的相柳真身。
它甩动着巨大的蛇尾，所过之处玉石地面全部被毒液腐蚀成冒着白烟的窟窿，赤水的红色河水碰到它的毒液，瞬间变成了漆黑的毒浆。
西王母身边的三青鸟瞬间振翅而起，浑身的青色火光往相柳身上砸，可相柳九个脑袋同时喷出毒雾，三青鸟的火光碰到毒雾，竟然直接被腐蚀出了几个细小的缺口。
“没用的。”西王母站起身，豹纹披风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它身上沾了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时残留的浊毒，普通的瑞兽力量根本伤不到它，只有集齐三块大禹山海碑，唤醒昆仑丘的陆吾真身，才能重新把它封印回黑水底下。”
林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到石台上拿起第三块山海碑残片。三块残片拼在一起的瞬间，完整的大禹山海碑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昆仑丘山顶的积雪轰然滑落，一只虎身九尾、人面虎爪的巨型异兽从雪雾里走出来，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能把相柳喷出来的毒液瞬间蒸发干净。
陆吾仰天长啸一声，九尾同时甩出，直接缠住相柳的九个蛇头，把它狠狠往黑水的方向拽。相柳疯狂扭动蛇身，想挣脱束缚往林野的方向冲，九只三足金乌、毕方、夔兽同时飞起来，滚烫的火焰裹住它的蛇身，把它身上的浊毒一点点烧得干干净净。
不过片刻功夫，相柳庞大的身躯就被陆吾死死按进黑水的浪涛里，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连一丝毒沫都没有剩下。
林野刚松了一口气，掌心里完整的山海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低头看向碑面，原本点亮的12个异兽图腾里，有一个图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殷墟方向，一股比相柳还要狂暴的上古凶煞气息，正冲破封印往这边涌来。
西王母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看着林野掌心里的山海碑，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你以为鱼凫部的人只是想抢山海碑？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殷墟唤醒当年被大禹封印的共工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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