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地宫的空气瞬间沉得像浸了水银。
陈老教授站在黑暗与灯光的交界线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考古工作服还沾着半路上蹭的泥点，可他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核对拓片时的温和神色，眼瞳深处泛着一层不属于人类的暗金色光，指尖捏着的半块山海主控碑，正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渗着带着咸腥气的上古水汽。
“我在考古队里藏了整整四十年，看着你们这些一届又一届的年轻考古队员，拿着洛阳铲往埋着封印的土层里钻，像一群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挖什么的蚂蚁。”他笑了笑，声音和之前那个说话慢声细气的老学者完全不一样，像从三千年的归墟海底浮上来的气泡，“我看着你从刚进队的实习生，拿着AI鉴宝仪扫第一片陶片开始，就知道你是唯一一个能打破所有封印变量的人。不然你以为，玄龟守了三千年都不肯见人，怎么会偏偏在你拿到那半块残片的当晚，主动撞破你的防盗窗？”
林野把小周挡在身后，指尖在身侧的AI鉴宝仪屏幕上飞速敲击，仪器的定向扫描光束直接穿透陈老教授的身体，三维建模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根本没有人类的骨骼、血管和内脏，他的整个躯壳，是用成千上万片上古山海经异兽的鳞片拼接出来的，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归墟之门的启动咒文，他根本不是藏在考古队里的内鬼，他本身就是归墟之门当年留在人间的守序者。
“你不是人，也不是异兽。”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当年大禹封印归墟之门时，留在人间的那道残念。你花了三千年的时间，看着封印一点点松动，等着凑齐所有山海碑残片的人出现，帮你彻底打开归墟之门。”
陈老教授拍了拍手，地宫两侧的黑暗里，之前失联的七个考古队员一个个走了出来，他们眼神空洞，瞳孔里全是竖瞳的倒影，显然已经被开明兽的幻术困了太久，意识完全被陈老教授用咒文操控了。他抬手往林野的方向一指，七个老考古队员瞬间就冲了上来，这些和林野一起在考古坑里吃过泡面、一起在雨夜里抢过出土文物的前辈，此刻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拳头砸过来的力道里全是不要命的蛮力。
小周刚要冲上去拦，林野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他不能伤这些考古队员，一旦力道失控，这些被困在幻术中的人瞬间就会被鳞片咒文反噬，当场死在地宫里。
就在拳头快要砸到面门的瞬间，林野手里的AI鉴宝仪突然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影，那是之前拼合完整的半幅山海疆域图。暗金色的纹路顺着地面蔓延开，刚好绕着七个考古队员的脚边画了一个完整的圈——AI算力瞬间跑完了开明兽幻术的所有镜像逻辑，反向生成了一个比开明兽的幻术更精密的镜像空间，把七个人全部拉进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安全幻境”里：有人回到了自己第一次挖出头骨的考古现场，有人回到了家里刚满月的小孙女身边，所有人瞬间都停止了动作，站在原地闭着眼，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你用幻术困他们，我就用幻术救他们。”林野抬眼看向站在黑暗里的陈老教授，“你以为靠操控这些普通人的身体，就能拦着我？”
开明兽九颗巨大的脑袋在这一刻同时发出咆哮，九道带着赤红色火光的风从九个方向同时扫向陈老教授，虎爪拍在地面上，连百吨重的封门石都在剧烈震动。可陈老教授的身影只是晃了晃，身上的鳞片就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直接把开明兽的攻击全部卸到了一边。他手里的山海主控碑碎片往空中一抛，地宫的地面上瞬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里翻出黑色的海水，无数山海经里的异兽嘶吼的声音从缝隙底下传上来——他已经在启动归墟之门的前置通道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帮谁。”开明兽的声音在整个地宫里回荡，“大禹当年封印归墟，不是为了把我们异兽全部困在海底，是为了挡住归墟门后面的东西。你以为打开门就能放所有同族出来，你根本不知道门后面藏着的是能把整个世界全部碾碎的虚空潮汐，三千年之前，我们就是拼着全族大半的战力战死，才把那东西封在门后面。你现在开门，不是放我们回家，是把整个现代世界，连带着我们剩下的所有异兽，全部往死路上推。”
陈老教授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作为大禹留下的残念，三千年里只记住了“异兽归乡”的指令，从来没人告诉他，归墟之门的背后藏着这样的真相。
就在他失神的半秒里，林野直接踩着青铜地灯的灯柱纵身跃起，AI鉴宝仪的纳米机械臂顺着他鳞片拼接的缝隙直接探了进去，精准捏住了他躯壳最核心的那片主鳞——那片鳞上，刻着大禹当年亲手写下的封印咒文，也是他所有力量的来源。
“你不是想让异兽回家吗？”林野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我手里有完整的半幅山海图，我不用打开归墟之门，我能靠AI算力重构一个和上古山海世界完全一样的镜像空间，把所有被困在现代的异兽全部接进去，那里没有虚空潮汐，没有人类的武器，是真正属于你们的家。你守了三千年的指令，根本不是开门送死，是等一个能给所有异兽安身之处的人。”
陈老教授身上的鳞片瞬间开始剧烈颤抖，暗金色的光一点点从他的眼瞳里散出来。他三千年里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出口。
他手里捏着的山海主控碑碎片，缓缓飘到了林野的手里。
就在碎片和之前的半幅山海图接触的瞬间，整个地宫突然亮得刺眼，暗金色的纹路顺着岩壁疯狂蔓延，林野手里的AI鉴宝仪屏幕上，一行全新的提示跳了出来：【上古山海镜像空间构建启动，所需算力缺口：70%。下一个能量锚点锁定：巴蜀三星堆青铜神树】。
陈老教授身上的鳞片一片片散成细碎的金光，他原本人类模样的脸慢慢变回了一个年轻方士的样子，那是三千年之前，大禹身边最年轻的守碑人。他对着林野轻轻点了点头，身影慢慢融进了山海图的光影里：“我守了三千年的门，终于等到了不用开门的那一天。”
七个被困在幻术中的考古队员慢慢醒了过来，他们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黑暗里走着走着，突然就看见了暖黄色的灯光。小周站在原地，看着满地还在流转的暗金色纹路，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野低头看着手背上新浮现的青铜神树印记，兜里的卫星电话又响了。这次打来的是三星堆考古现场的负责人，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小林！我们刚挖开神树的基座，里面是空的，基座中心放着一块刻满山海纹的青铜残片，残片一接触空气，整个考古棚的电全部断了，现在整个三星堆遗址的上空，全是盘旋的鸟形黑影。”
地宫的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骊山的雨还在下。林野把两块拼合的山海碑牢牢锁进文物箱，抬步往通道外面走。
他知道，下一站，巴蜀三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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