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水潭出来的第三天,一行人背着装备往杻阳山背面的废弃古矿洞走。
刚走到矿洞入口,脚边的土层忽然毫无征兆地往下陷,血芘眼疾手快拽住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守路人,几人同时往后退了两步,刚才站的地方瞬间塌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洞,坑壁上密密麻麻爬着无数道锋利的爪痕,每一道爪痕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金属冷光。
链花的鎏金铁链顺着坑壁往下探,铁链触到洞底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被硬生生磨出一串深浅不一的缺口。她把铁链收回来,指尖蹭过链身上的划痕,指腹沾了一层泛着幽蓝色的矿粉,矿粉落在地上,瞬间把草叶蚀成了漆黑的灰烬。
“是狸力的爪痕。”青玄的金瞳扫过矿洞深处,血脉传承的记忆里跳出这只异兽的记载,“狸力是上古山海界的土属性异兽,长得像小猪,背后长着坚硬的石甲,最擅长掘地打洞,它啃过的矿石,会变成带蚀灵效果的玄铁,当年初代探险队就是靠着它的指引,在这矿洞里挖出了整整一车厢用来加固镇邪阵的玄铁。”
矿洞的入口被厚重的锈铁门封死,铁门上爬满了铁锈和青藤,门楣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字,是用当年探险队的蓝黑墨水写的:“矿道里有三层迷阵,别碰第三盏矿灯,狸力认铜哨不认人。”广圣从脖子上摘下外公留下的旧铜哨,指尖刚碰到哨身,铜哨就微微发烫,门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哼哼”声,像某种小动物在门后面探头探脑。
血芘把短刺插进铁门的缝隙里,轻轻一撬,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往里面打开。矿洞里没有光,几人把头灯打开,光束扫过潮湿的岩壁,岩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玄铁矿石,矿石泛着幽蓝色的冷光,把整条矿道照得忽明忽暗。脚下的铁轨锈得快烂透了,矿车的残骸歪在轨道边,车斗里还留着当年没运完的玄铁锭,铁锭上刻着初代探险队的专属编号。
顺着矿道往里走了不到一百米,第一层迷阵就撞在了眼前。原本笔直的矿道分成了七条岔路,每条岔路的岩壁上都刻着一模一样的狸力纹样,连地上的爪痕都分毫不差,根本分不清哪条是正确的路。跟着来的年轻守路人刚要往最宽的那条岔路走,广圣伸手把他拦了下来——他掌心的墟界碎片微微发烫,七条岔路里,六条都飘着极淡的黑雾残痕,只有最窄的那条岔路,留着温驯的土属性灵气。
“狸力故意用六条假路引外人进去。”广圣把铜哨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声短哨,温驯的哨声在矿道里绕了一圈,最窄的那条岔路深处,立刻传来了狸力的回应声,小小的蹄子踩在碎石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近。
一只浑身长着灰褐色硬毛、背后覆着一层青灰色石甲的小兽,从黑暗里钻出来,它的嘴里叼着半块玄铁锭,看见广圣手里的铜哨,眼睛瞬间亮了,把玄铁锭往地上一扔,围着几个人的脚边转圈,尾巴甩得飞快。它转身往矿道深处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示意几人跟上。
跟着狸力往里面走了大概两百米,第二层迷阵出现了。矿道的地面整个塌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竖井的两边没有桥,只有十几根孤零零的钢梁横在半空中,钢梁的表面没有任何防护,底下的黑暗里,传来一阵阵蚀灵风的呼啸声,掉下去就会被风蚀得连骨头都不剩。狸力哼唧了两声,背后的石甲瞬间张开,无数道土黄色的灵光从它身上涌出来,往半空中的钢梁上铺,原本滑不溜秋的钢梁上,瞬间长出一层粗糙的石纹,踩上去稳得像平地。
几个人踩着钢梁慢慢走到竖井对面,刚落地,身后的石纹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狸力带着他们拐过最后一道弯,第三层迷阵的轮廓出现在眼前——一个巨大的地下矿坑,矿坑的岩壁上挂着整整一百盏老式矿灯,所有矿灯都亮着昏黄的光,灯光底下的阴影里,藏着数不清的玄铁傀儡,那些傀儡是狸力用玄铁矿粉捏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擅闯矿洞的盗猎者。
矿坑的正中央,第三盏矿灯挂在一根生锈的钢梁上,灯光是诡异的暗绿色,和其他矿灯的昏黄色完全不一样。青玄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那盏灯有问题,黑雾的残魂躲在灯里,它把狸力的矿灯阵改了,只要有人的影子被绿光照到,就会被玄铁傀儡当成敌人,永远困在矿坑里。”
话音刚落,矿坑深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之前被广圣打散的背叛者残魂,居然又借着玄铁矿的戾气重新聚了起来,它的影子附在第三盏矿灯上,猛地把灯往下一拽,暗绿色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矿坑。站在最后面的两个年轻守路人影子被绿光扫到,矿坑岩壁上的玄铁傀儡瞬间动了,挥舞着玄铁铸成的拳头,直冲着他们砸过去。
链花的数十条铁链瞬间飞出去,缠住最前面的几个傀儡的手腕,金红色的灵光和玄铁撞在一起,溅起漫天火星。可傀儡的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从矿坑的阴影里涌出来,刚打碎一个,矿粉落地就又重新聚成一个,根本打不完。血芘纵身跳到傀儡群里,短刺上的赤色灵液每刺中一个傀儡,傀儡就瞬间化成一滩矿粉,可不过两秒,矿粉就又重新凝聚成型。
狸力急得围着矿坑转圈,它的小爪子往地上一刨,无数道石刺从地面上钻出来,把靠近的傀儡扎出一个个大洞,可这根本挡不住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傀儡。背叛者的笑声越来越癫狂,暗绿色的灯光越来越亮,照得所有人的影子都开始泛黑,用不了半分钟,所有人都会被傀儡彻底围死在矿坑里。
广圣盯着矿坑的结构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异兽名录里关于狸力的记载:狸力能操控所有地下的矿石,只要它愿意,整个矿洞的玄铁矿都能变成它的武器。他立刻对着狸力大喊:“把矿洞所有的玄铁矿,全部往傀儡的位置聚!”
狸力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背后的石甲亮到极致,整个矿洞都开始剧烈震颤,嵌在岩壁里的所有玄铁矿全部飞出来,像潮水一样往傀儡群的方向涌。可这些玄铁没有变成攻击傀儡的武器,反而在矿坑的中央,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玄铁熔炉,熔炉的底部,自动燃起了火鼠之前留在广圣身上的异火,赤色的火焰顺着玄铁的缝隙窜上来,把所有涌过来的玄铁傀儡全部裹进了熔炉里。
傀儡在异火里慢慢融化,变成了滚烫的铁水。背叛者的残魂附在第三盏矿灯上,想要趁着混乱从矿洞的通风口逃出去,青玄的金瞳射出两道金光,瞬间把它的去路封死。广圣纵身跳到熔炉的边缘,断剑裹着墟界碎片的金光狠狠劈下去,暗绿色的矿灯瞬间碎成无数片,附在上面的残魂被异火拽进熔炉里,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彻彻底底融化在滚烫的铁水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所有玄铁傀儡全部消失,矿坑里的一百盏矿灯,全部变回了温驯的昏黄色。狸力蹦蹦跳跳跑到熔炉边上,小爪子往熔炉里轻轻一按,滚烫的铁水瞬间冷却,凝成了一块刻着狸力纹样的玄铁牌,第六枚异兽魂印,就嵌在铁牌的正中央。
狸力用脑袋蹭了蹭广圣的手腕,转身跑到矿洞最深处的岩壁边上,小爪子往岩壁上轻轻一刨,厚重的岩层自动裂开,露出一个藏在里面的密室。密室的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七个玄铁牌,每个铁牌上都刻着一个初代探险队员的名字,旁边堆着几十箱没拆封的物资——压缩干粮、防水睡袋、新的铜哨,还有一摞写满了山海异兽习性的手写笔记。
笔记的最后一页,是广圣外公的字迹:“狸力挖这个密室挖了三十年,就为了给后来的守路人留足补给。矿洞的通风口直通山外,等你们把所有异兽魂印集齐,从这里走出去,就能直接到山下的保护站,那里的人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几人把物资打包好,狸力跳到广圣的肩膀上,小小的爪子举着那块玄铁牌,对着矿洞的通风口晃了晃。顺着通风口的石阶往上走了不到十分钟,温暖的阳光顺着洞口照进来,山脚下的保护站就在眼前,站台上站满了穿着制服的守路人,他们看见广圣手里的铜哨,齐齐举起手敬礼。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棪果的甜香,远处的山头上,无数异兽的影子探出头,齐齐往矿洞的方向望。广圣把狸力轻轻放到地上,它蹦蹦跳跳往山涧里跑,身后跟着十几只从保护站里跑出来的小异兽,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在阳光下滚成了一团。
下一只异兽的藏匿点,在千里之外的翼望山,那里的异兽讙,守着第七块界心碎片。它能看见人心里所有藏着的画面,没人知道它会给来者出什么样的考题。
广圣把玄铁牌贴身放好,带着队伍往山脚下的保护站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废弃的古矿洞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半点黑雾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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