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雪光还留在眼底，广圣掌心里的昆仑玉印，突然泛起了水一样的波纹。
二十七块墟界碎片连成的星图上，一块泛着墨蓝色水光的碎片，正落在云梦大泽的核心位置。那片沉了数千年的古水泽，藏着当年山海界崩碎时坠进去的水墟残片，此刻正顺着玉印的共鸣，往守路人的方向发出微弱的召唤。青玄指尖的金瞳扫过玉印表面的水纹，眉头轻轻一蹙：“那片泽底压着上古水兽的封印，当年的守路人用三千枚铜钉钉死了泽眼，要是碎片异动震开封印，半个江汉平原都会被倒灌的洪水淹掉。”
雷兽驮着小队一路往南，毕方的异火在云层里开路，不过一日夜，众人就落在了云梦泽边的芦苇荡里。刚踩上滩涂，脚下的黑泥就漫过了脚踝，带着腥气的泽水漫上来，瞬间在胶鞋上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孔——这不是普通的湖水，是沉了千年的“蚀灵水”，沾在身上半刻钟，就能把活人的灵气蚀得一干二净。
林野立刻从背包里摸出用昆仑不死桃叶泡过的粗布，分给所有人缠在裤腿上。布料碰到蚀灵水的瞬间，就泛起一层淡绿色的灵光，那些带着腐蚀性的黑水自动往两边退开，再也沾不到皮肤半分。众人踩着芦苇荡往泽心走，没走出三里地，水面上突然飘来成片的乌篷船残骸，船板上的纹路，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古样式，这些船当年进泽寻宝，全都沉在了这里，连人带船困在水里几千年。
最前面的队员刚要伸手去碰船板，广圣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水面下突然窜出无数根漆黑的水草，像蛇一样缠住船骸，瞬间把整艘船拖进了水底。那不是普通水草，是泽底水兽的触须，专门用古船残骸当诱饵，引活人过去，拖进泽底当祭品。
青玄抬手往水面撒出一把异花花瓣，淡金色的光落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水草触须像碰到了克星，瞬间缩了回去，水面上露出一条通往泽心的水路。众人刚踏上用古石板铺成的水下古道，远处的水面突然亮起成片的碧色灯笼光。数十个穿着楚地古裙的水民，提着灯笼从水里浮出来，对着众人弯腰行礼——他们是千年前沉在泽里的渔民残魂，守着这条古道几千年，就等着守路人来取碎片，重新稳住泽眼封印。
跟着水民往水下走了数百步，一座用青铜筑成的古殿，缓缓出现在眼前。殿门的缝隙里，正往外渗着墨蓝色的墟界碎片灵光，三千枚铜钉钉在殿门四周，每一枚都刻着初代守路人的名字，钉痕已经被泽水泡得泛出了铜绿。可此刻最中间的三枚铜钉，已经断成了两截，封印的裂痕里，正往外渗着水兽暴戾的气息。
没等众人推开殿门，水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头身形如山的上古水兽，从泽底的淤泥里钻了出来。它浑身覆着青黑色的鳞，龙头蛇身，尾巴扫过的地方，数十丈高的水浪瞬间卷起来，往古道狠狠砸过来。这就是泽底封印里困了几千年的水兽，碎片的共鸣震断了铜钉，让它提前醒了过来。
雷兽立刻冲上去，浑身裹着雷霆往水兽头上劈，可水兽的鳞太厚，雷霆劈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印，反而把它彻底激怒。它尾巴一甩，直接把雷兽抽出去数丈远，重重撞在青铜殿的墙壁上，震得殿顶的碎渣哗哗往下掉。守路人小队立刻结成星阵，铜哨的鸣响连成一片，可水兽的吼声裹着千年泽气，硬生生把哨音压了回去，阵壁瞬间裂开数道缝隙。
眼看水兽的爪子就要拍碎星阵，广圣突然冲了出去。他握着昆仑玉印，指尖把刚恢复的灵根之力全部渡进玉印里，玉印表面泛起万道金光，狠狠往水兽头顶上一压。水兽的动作瞬间顿住，可它暴戾的性子还没消，转头就往广圣手臂上咬过来。青玄瞬间冲到他身边，指尖的金红色血脉之力化作光刃，在水兽鼻尖轻轻划了一道小口子。
水兽吃痛，往后退了数步，鼻尖的血滴落在青铜地面上，泛起淡淡的灵光。广圣这才看清，它脖子上套着半根断裂的青铜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还锁在泽底的封印石上——它根本不是主动醒过来的，是之前漏网的黑雾余孽，偷偷潜入泽底咬断了铜钉，把它从封印里强行拽了出来，还在它神魂里下了暴戾的禁制。
广圣没有再下令攻击。他握着昆仑玉印，一步步往水兽身边走，把安山祭和昆仑墟里带出来的山灵水息，慢慢渡进它的身体里。水兽暴戾的眼神慢慢软了下来，眼底的红芒一点点褪去，神魂里的黑雾被灵光逼了出来，散成了细碎的水珠。它巨大的脑袋轻轻低伏下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用脑袋蹭了蹭广圣的袖口。
青铜殿的门自动缓缓打开。
那块泛着墨蓝色水光的墟界碎片，正安安静静躺在殿中央的石台上。碎片周围摆着三千枚铜钉的残片，还有初代守路人留下的旧酒壶，壶里的酒，还留着三千年前的余温。
广圣拿起墟界碎片的瞬间，整个云梦泽的水面瞬间平静下来。水兽乖乖趴在殿门口，用后背驮着众人往水面上游去，它巨大的尾巴轻轻拍了拍水面，漫天的水雾里，浮出了成千上万只沉在泽底的古鱼，跃出水面，像是在为他们庆贺。
回到岸上的时候，天边刚好落下橘红色的晚霞。
广圣把墟界碎片举起来，碎片的光映在青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林野带着队员们坐在芦苇荡边，就着泽风喝起了从昆仑带下来的蟠桃酿，笑声飘出去很远。
水兽趴在岸边的浅水里，乖乖啃着青玄递过去的不死桃叶，巨大的尾巴时不时拍一下水面，溅起漫天细碎的水珠。
远处的江汉平原上，万家灯火正次第亮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在云梦泽底，把沉眠了几千年的水墟碎片接回了人间，还救下了整座泽底的上古水兽。
广圣掌心里的星图又亮了。
下一块碎片的位置，直指东南方向的归墟海眼。
更大的风浪，正在海的那头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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