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第一场新守路人入职仪式,比往年任何一届都热闹。
十七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站在民俗馆的院子里,手里捧着簇新的空白勘录本,封皮烫着暗金色的异兽纹样,和广圣手里那本传了三代的《山海勘录》,是一模一样的材质。他们都是从历年研学季里走出来的孩子,小时候在纪念林里种下的小树苗,如今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背着行囊回到了山里。
广圣没有给他们讲冗长的规矩,只是领着一行人走到民俗馆的展厅里,从玻璃柜里取出那只磨得发亮的旧罗盘,轻轻放在最前面那个姑娘的手心。铜制的罗盘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指针稳稳指向正南,和三十年前广振山第一次把它交到儿子手里时,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爸当年说过,罗盘指的不是哪一条固定的山路,是你心里认定要去的方向。”广圣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展厅里,“今天它传给你们,往后你们走的每一条新路,记录的每一只新异兽,种下的每一棵新树苗,都会成为属于你们自己的山海故事。”
接下来的三个月,十七个新人跟着不同的老守路人,扎进了山里的各个角落。有人跟着阿蛮去学山野勘探,把三十年前的老路线,用新的卫星地图重新测绘了一遍,在几处偏僻的山谷里,发现了三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古老灵草;有人跟着苏清和菲菲去异兽保育区,给今年刚诞生的小异兽们做身份登记,给每一只圆滚滚的幼崽都拍了专属的成长照片;还有人跟着白泽学古籍整理,把散落在全国各地图书馆的《山海经》古本残卷,全部扫描整理成了电子版,连海外的不少汉学研究者,都特意发来邮件,说这份资料帮了他们的大忙。
最年轻的那个小伙子,才刚满二十岁。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沿着当年老探险队第一次进山的路线,从头走到尾。每走到一处当年留下过营地痕迹的地方,他就在自己的勘录本上,贴一片从地上捡起来的树叶,写一行短短的笔记。最后走到归墟岸边的时候,他在勘录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第一行属于自己的字迹:
我终于走到了爷爷当年走到的地方,风里的味道,和他当年给我看的老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入夏之后的新守路人大考,十七个人全部拿到了满分的成绩。广圣站在山海纪念林的前面,给每个人别上专属的铜制守路人徽章。风穿过成片的楠木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三十年前的老探险队员们,站在树后面给他们鼓掌。
那天晚上,所有人聚集在民宿的院子里,把十七本新的勘录本,和老一代的《山海勘录》摆在一起。暖黄的灯光落在新旧交叠的纸页上,不同年代的字迹凑在一起,像一场跨越了几十年的对话。
广圣掏出自己那本翻得卷边的《山海勘录》,在新添的一页上写:
山海的故事从来不是靠一个人写出来的。当新的一代人接过空白的本子,写下第一行属于自己的字迹的时候,属于这片山的新旅程,才刚刚真正开始。
远处的棪果林里,传来小异兽们撒欢的叫声,毕方喷出的暖火光在夜空中轻轻晃。新的风正吹过连绵的群山,新的故事,正等着这些年轻的守路人,一步步去亲手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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