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章莪山赶的路上,空气的温度在不断升高。
路边的草木已经被从山那边飘过来的火星烤得发焦,踩上去就碎成粉末。鹿蜀驮着阿蛮跑在最前面,它身上的虎纹灵光自动展开一层屏障,把扑面而来的热浪挡在外面。广圣坐在罗罗异兽的背上,怀里的山海铜牌不断发烫,像是在和章莪山深处的什么东西,遥遥呼应。
苏清坐在菲菲身边,脸色凝重:“毕方是火属性的上古异兽,它的火焰不是普通的凡火,是能烧尽灵能的异火。当年你父亲救过刚破壳的毕方,它跟着探险队整整待了三年,是队里所有人的老朋友。三十年前封印破裂的时候,你父亲把它留在火眼边上,让它守着混沌核心的第一道防线,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黑雾侵染了。”
几人赶到章莪山脚下的时候,整座山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赤红色的异火从山岩的缝隙里冒出来,把天空映成了血红色,毕方巨大的单足身影盘旋在半空中,浑身的羽毛一半是赤红色,一半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它尖啸一声,一大片带着黑雾的异火从半空中倾泻下来,直接把山脚下的一块巨石烧成了飞灰。
山脚下的几个村子已经全部被火光笼罩,村民们被堵在村口的空地上,身后就是万丈悬崖,眼看着就要被异火吞噬。阿蛮二话不说,从鹿蜀背上跳下来,玄铁重斧往地上一顿,全身的灵能全部灌进斧刃里,斧身瞬间亮起淡淡的灵光屏障,他迎着异火就冲上去,把快要烧到人群的火浪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所有人往后面退!”苏清和菲菲同时抬手,两道淡蓝色的灵光屏障叠加在一起,在村民们身前竖起一道厚厚的防护墙,倾泻下来的异火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眼看就要撑不住。白芷立刻展开九条狐尾,金色的狐火从她身上涌出来,和蓝色的灵光屏障融合在一起,硬生生把异火的温度压下去了大半。
半空中的毕方看见他们,尖啸一声,巨大的翅膀扇动,十几道带着黑雾的火刃直奔广圣飞过来。广圣把山海铜牌举在身前,金色的灵光屏障展开,火刃撞在屏障上,炸出漫天火星。他看着半空中熟悉的毕方,脑子里突然涌出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那是父亲留下的残魂,在和他共享当年的画面。
画面里,年轻的广振山蹲在地上,把刚破壳的小毕方捧在手心,给它喂碾碎的灵果;探险队在山里迷路,毕方扑棱着小翅膀飞在前面,给他们照亮夜路;队员们围在篝火边吃饭,小毕方蹲在广振山的肩膀上,偷偷叼走他手里的半块烤肉。那些温暖的画面和此刻浑身裹着黑雾的毕方重叠在一起,广圣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别伤它的命。”广圣转头对着身边的伙伴大喊,“它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敌人。”
可毕方已经彻底被黑雾里的混沌意识操控,根本认不出他们。它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带着恐怖异火的利爪直奔广圣的心口抓过去。阿蛮从侧面冲出来,玄铁重斧狠狠劈在它的爪子上,斧刃和毕方的利爪撞在一起,阿蛮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山岩上,嘴角喷出一大口鲜血。
“阿蛮!”狌狌尖叫一声,从广圣肩膀上跳下去,冲到阿蛮身边,用小爪子按住他的伤口,把自己体内的异兽灵能渡给他。毕方趁着这个空隙,翅膀一扇,巨大的火浪直奔受伤的阿蛮和狌狌扑过去。眼看着火浪就要落到他们身上,苏清瞬间冲过去,把两人护在身后,她用自己全部的灵能凝成屏障,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整个人被烧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不断涌出黑血。
“妈!”菲菲尖叫一声,冲过去抱住苏清,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苏清抬起手,擦了擦她的脸,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羽毛编的小挂件,塞到菲菲手里,那是当年小毕方掉的第一根羽毛,广振山亲手编的,三十年来苏清一直带在身上。
“把这个……给它看……”苏清的声音很虚弱,“它看见羽毛,肯定能想起当年的事……”
广圣接过羽毛挂件,迎着毕方铺天盖地压过来的异火,一步步往前走。他没有展开防御,就那样站在火海里,把羽毛挂件举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火海:“毕方,你看看我,我是广振山的儿子。你还记得当年我爸给你喂的灵果吗?你还记得你偷他烤肉,被他敲脑袋的事吗?你醒醒,我们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们是来带你回家的。”
毕方俯冲下来,尖利的爪子停在广圣心口前一寸的位置。它猩红的眼睛盯着广圣手里的羽毛挂件,动作猛地顿住了。它脑子里被黑雾封存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广振山温暖的手心,队友们的笑声,山里的篝火,那些它以为早就被烧掉的记忆,全部清晰了起来。
它身上的黑雾开始剧烈翻涌,一半的羽毛在黑雾里痛苦地扭曲,另一半的红色羽毛重新亮起温暖的光。它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嘶吼,两种意识在它身体里疯狂缠斗,半空中的异火开始失控,四处乱溅,眼看着就要把整座章莪山彻底炸碎。
广圣抓住这个空隙,猛地往前一步,伸手按在毕方的爪子上。山海铜牌的金色灵光顺着他的掌心涌出来,顺着毕方的爪子往它身体里钻,守路人血脉里属于广振山的温度,一点点把它体内的黑雾往外逼。白芷的金色狐火紧跟着飘过来,包裹住毕方的全身,帮它净化剩下的混沌气息。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火海里的一人一鸟。
不知道过了多久,毕方身上最后一缕黑雾被金光净化干净。它猩红的眼睛重新变回了清澈的赤金色,巨大的翅膀轻轻收拢,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广圣的手心,像当年它蹭广振山的手心一模一样。它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声音里带着委屈,像是在为刚才差点伤到大家道歉。
异火瞬间全部熄灭,章莪山上的火光彻底散了,被烧得发黑的山岩上,重新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毕方翅膀一挥,温和的异火落在苏清身上,她身上被黑雾烧伤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过几分钟,苏清就睁开了眼睛,从地上坐了起来。
菲菲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泪人。阿蛮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看着毕方,咧嘴笑了:“好家伙,你这火也太猛了,等以后救出我爸,我非得跟他好好吹吹,我跟当年的毕方对打过。”
毕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歪了歪脑袋,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刚站起来的阿蛮又拍回地上。狌狌从阿蛮怀里跳出来,爬到毕方的背上,对着广圣招手,像是在喊他也上来坐。
广圣站在火海里,看着身边全部安然无恙的伙伴,看着重新恢复生机的章莪山,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之前一直以为,守路人的使命就是打打杀杀,把所有黑雾和失控的异兽全部消灭,可走到今天他才明白,所谓的守护从来不是毁灭,是唤醒,是救赎,是把当年那些走散的老朋友,一个个带回家。
可就在这时,所有异兽同时抬起头,看向图界核心的方向。天地之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千里之外的十几个光门节点,同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他们之前补好的七个封印,全部在这一刻开始剧烈震动,混沌核心的力量,提前冲破了广振山残魂的最后一层封印。
七天的期限,硬生生被提前了三天。
苏清脸色煞白,从地上站起来:“不好,混沌核心要冲出来了,我们没有时间一个个补剩下的封印了。”
毕方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尖啸,巨大的翅膀展开,示意所有人都爬到它的背上。广圣站在毕方的背上,手里的山海铜牌爆发出万丈金光,所有异兽全部聚集到他身边,白泽、鹿蜀、罗罗、狌狌、青鸟,成千上万的山海异兽跟在毕方身后,一起看向图界核心的方向。
“我们现在就冲进图界。”广圣的声音传遍了所有伙伴和异兽的耳朵,“去把被困了三十年的队员们救出来,去把混沌核心彻底封印,把我们的山海世界,完完整整拿回来。”
毕方振翅起飞,载着所有人往图界核心的方向飞。风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山海大地飞速往后退。他们身后的现实世界里,无数之前被他们救过的村民、山民,全部站在空地上,对着他们飞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横跨三十年的山海归途,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最终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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