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圣跟着老周下楼的时候,楼底下停着一辆掉漆的越野吉普车,车身上喷着早已褪色的“地质勘探”字样,后车厢塞得满满当当,登山绳、防爆探照灯、压缩干粮堆得几乎溢出来,最边上靠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玄铁重斧,斧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虎”字。
“这是你爸当年开过的车。”老周拉开车门,示意广圣坐进副驾,“三十年前我们进山,全靠它在烂泥地里趟路,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舍得卖,保养得还能往深山里冲。”
引擎轰鸣着发动,吉普车沿着老城区的柏油路往西边开,窗外的街景飞快往后退。广圣攥着兜里发烫的铜牌,指尖反复摩挲着铜牌上的纹路,老周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前方的山路,断断续续给他讲当年的事:“当年我们二十七个人,都是各个行业里挑出来的好手,你爸是队长,我是队里的后勤,阿虎是第一大力士,剩下的人里有灵能研究员、生物学家、甚至还有专门研究古代符文的老教授。我们找了整整十年,才终于摸到翼望山的图界入口,可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出那么大的乱子。”
车开了整整六个小时,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停在了翼望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搬空了,只剩下村口一个开小卖部的老太太,看见老周的瞬间就红了眼:“你可回来了,前几天山里半夜亮光,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早晚得回来。”老太太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摞用防水布包好的干粮,塞到老周手里,“当年你们进山,也是在我这儿拿的干粮,这么多年我一直留着你们的份,就等着哪天你们回来。”
两人扛着装备往山里走,夜里的山风凉得刺骨,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声说话。走了不到两个小时,走在前面的老周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广圣别出声。前面的岔路口,立着一个锈得几乎要看不清字迹的旧路标,木牌上用红油漆写着“止步”两个字,旁边刻着只有当年探险队内部才懂的特殊符号。
“是当年我们留下的路标。”老周蹲下来,指尖拂过木牌上的符号,“三十年前我们进山的时候,第一个岔路口就立了这个,后面的人看见,就知道前面的路不对劲,赶紧往回走。”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阿蛮扛着那把和车上一模一样的玄铁重斧,从树后面跳出来,身上的肌肉上还沾着新鲜的草屑,看见老周的瞬间眼睛就亮了:“周叔!我在这儿等你们三天了!我爸是不是跟你们一起回来了?”
阿蛮是阿虎的儿子,从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长大,二十年来天天往山里钻,就为了找当年失踪的父亲。老周看着他和阿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喉结动了动,没敢直接说出当年的真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这次进山,就是去找他们的。”
三个人结伴往山深处走,阿蛮走在最前面开路,玄铁重斧挥下去,挡路的荆棘直接被劈成碎段。走了大半夜,广圣的体力渐渐跟不上,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脚下的石板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滑溜溜的,他一个没站稳,差点往旁边的山涧里摔下去。阿蛮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拉了回来,指了指山涧底下泛着黑光的雾气:“这地方邪门得很,前几天我来探路,亲眼看见黑雾把一只野鹿拖了进去,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就在这时,广圣怀里的《山海勘录》突然发烫,书页自动掀开,里面空白的纸页上,慢慢浮现出一条红色的路线,路线的终点,标着一个小小的“棪果林”字样。老周看见这行字,瞬间笑了:“是你爸当年留的后手,只有守路人的血脉激活勘录,才能看见隐藏的路线。顺着这条路走,前面有片果林,运气好能遇上狌狌,吃上一颗棪果,咱们接下来几十里山路,都不用怕累。”
三人跟着勘录上的红色路线往密林里钻,走了不到半小时,眼前果然出现了一片红彤彤的果林。树枝上挂满了圆滚滚的棪果,果香顺着风飘过来,闻一口就觉得浑身舒畅。树杈上蹲着一只长着白色耳朵的小狌狌,怀里抱着三颗最大的棪果,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爪子举着果子晃了晃,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阿蛮性子急,刚要往上冲,广圣伸手把他拦了下来。广圣从背包里掏出之前从小卖部买的奶糖,剥了糖纸放在手心,对着狌狌晃了晃。甜香味飘过去,狌狌的鼻子动了动,磨磨蹭蹭从树上爬下来,吃完奶糖之后,彻底放下了戒心,抱着怀里的棪果递到广圣手里。
三人咬开棪果,清甜的汁水滑进喉咙,浑身的疲惫瞬间散得一干二净。狌狌跳到广圣的肩膀上,小爪子指着林子深处的方向,嘴里发出“堂庭、堂庭”的清脆叫声。可就在这时,旁边的迷榖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了不止一阵的脚步声。
不是野生动物的动静,是穿着登山靴的人类,踩着落叶往这边摸过来的声音。
老周瞬间从腰后掏出当年探险队留下的短刀,阿蛮把玄铁重斧横在身前,眼神冷了下来。广圣把怀里的铜牌攥紧,顺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密林的阴影里,几个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面罩的人影慢慢走出来,他们的袖口上,全部绣着黑色的异兽纹路,是当年探险队日志里反复提到的黑雾余党。
“把山海铜牌交出来。”领头的黑衣人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广圣手里的铜牌,“这东西不是你配拿的,三十年前我们没抢到,今天该物归原主了。”
阿蛮往前跨了一步,玄铁重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地上的棪果都跳了起来。广圣肩膀上的狌狌呲出小尖牙,对着黑衣人发出警告的低吼。迷榖树的蓝光越来越亮,整个果林的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三十年前没做完的局,三十年后的今天,终于在翼望山的棪果林里,正式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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