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乐手我承认那天你的笛声我很喜欢，但也不会如此昂贵吧。”华斯恪玩味地睃量着他，像是在看一只百灵鸟。
但对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慌乱或是羞赧，贺岚的眼神依旧很干净纯粹。
这让华斯恪不由得又想起那天聚会的场景，浮嚣繁闹，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他也是这么——风清月明。
天呐华斯恪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记得那天的画面。
于是他原本要上扬的嘴角顿住了，话锋一转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车你要是没有吃饭，我们可以共进晚餐。不过你等我这么久也应该饿了。”
“谢谢先生。”
贺岚坐在副驾驶上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华斯恪看着他的动作，他在想这人有没有成年，看上去很嫩，但被邀请当乐手，应该至少也十八岁了吧。
餐厅离得很近开车十分钟就到，贺岚坐在车上很静默，华斯恪也不打算先开口，但他听见贺岚的呼吸有点重，或许是在调节紧张的情绪。
等到了包间落座，华斯恪问他有没有忌口，要不要喝酒。贺岚说都行。两人才打破了沉默。
“我叫贺岚，岭上青岚陇头月的岚，今年二十岁，在海华大学文学系读大二，那天去庄园吹笛子，是乐团缺人我吹得不错就被师姐叫过去帮忙。”
“二十岁。”华斯恪下意识念叨了一下，二十岁是个好年纪。
“那天是你第一次去那种场合吗？”
“嗯”
“怪不得像个走错片场的孩子，我还以为是哪位宾客带着自己未成年的儿子来了。”
“先生，我一直和弟弟相依为命，他才十二岁，求您救救他，我愿意付出一切。”不卑不亢地乞求，像是在朝流星许愿。
华斯恪的性格并不良善，眼睛里的贪婪，嘴角的笑意已经掩饰不住。
“小乐手，你应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毕竟我名声在外。”
“我知道先生您有很多选择，我也并没什么资本可以和您交换，但先生您喜欢听我吹笛子，或许我吹其他东西，您也会喜欢。”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晚餐很可口。华斯恪却差点被法式黑椒呛到。看来对方比他想象的要更有胆识。
“哦！我喜欢你毛遂自荐的方式。”
“华先生，您的庄园里挂着画，我听管家说有几幅画是您亲自买回来的，是在卢米尼斯画廊买下的吗？那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小画廊，或许是你开车兜风时无意看见的。”
华斯恪不置可否，心里却已经回忆起，关于那个小画廊的事情。
大概已经是一年前一个狂欢到深夜的凌晨，司机开车路过那个街角，自己突然想吃点东西，就让司机去买，自己顺便倚在车外抽烟他随意地抬眼，恰好有一束冷白的路灯光穿透玻璃，落在橱窗悬挂的那幅画上。
夜空辽阔，云絮漫卷如梦似幻，揉碎的雾霭在天幕舒展。一轮满月悬在云隙之间，清辉漫溢，
下方海面幽邃，水波起伏，月光在此拉出一条绵长银亮的光带，粼粼碎光随波纹晃动。
水天相接之处，一叶小舟缥缈，小舟上有两个小人一起融进无边月色之中，谁不希望可以做一场这样空灵悬浮的梦。
于是自己深夜就让老板开门做生意，当然自己出于补偿和喜爱付了十倍的价钱。
后来自己每个月都会光顾那家店，陆陆续续购入了几幅画，挂在了自己最爱的庄园以及公司附近常住的公寓里。
“你怎么知道的？”华斯恪来了兴趣，身体朝着贺岚的方面微微倾斜。
“我本来也不知道的，直到那天在庄园看见才知道我的画都被您买走了，那幅《海月无津》我并没有看到，是被您挂到床头了吗？”
华斯恪放下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真被他猜中了。
“看来你还真是多才多艺。”更加戏谑的笑意出现在华斯恪的脸上。
贺岚的身体也朝着他的方向倾斜，华斯恪看着他红润可爱的小嘴一闭一合道“是的，先生如果您喜欢我的音乐也喜欢我的画，那您应该也会很喜欢我的，所以这么交换对您来说或许可行。毕竟我的画担不起您十倍的溢价，但您喜欢不是吗？”
“你在和我谈生意？”
“不，我在乞求您的怜悯”
“哈，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需要我的怜悯。”
贺岚的眼神依旧清明，他说了什么，似乎和他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知道该流露出什么样的神色。这很割裂，但同时也让华斯恪觉得非常有意思。
接着他看见贺岚冷静的，不带任何讨好谄媚的神色跪在自己的腿边，华斯恪的目光不得不被他吸引，他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注视一个人。
贺岚的背脊笔直，微微抬着头，华斯恪亦寻不到一丝丝屈辱的哀戚。就和他的画一样，除了干净与宁静华斯恪看不到其他东西，但无疑都是美的。
当贺岚将双手轻轻放在华斯恪双膝上时，让阅尽欢情的他意外地十分欢愉。
更直接地来说是很爽，这个人的触碰令自己很爽，仅仅是隔着裤子放在膝盖上。
于是他伸出了食指与拇指，掐住贺岚的脸颊。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对他生出实质的掌控感。
“小画家，你还真是胆色过人，你觉得楼上的套房怎么样？”
“先生您希望我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你真的很会说话”
华斯恪先去了趟洗手间，即使是在自家产业他也要留个心眼，毕竟这么多事情凑在一起太巧了。他已经过了相信缘分的年纪。
用手机连接网络终端用黑客权限逐层检索——学籍资料，家庭背景，居住记录，社交资料，银行流水······
看上去确实只是个普通的穷学生，而且成绩还算不错，父母在两年前去世，而后和弟弟相依为命，画廊老板的转账和自己的购买记录也对得上，很好连这一点也没有糊弄自己。
怪不得他总是那么冷静，原来早就吃过人间疾苦，不过没事以后自己会让他只吃糖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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