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晚风吹拂着城市街头，李镕俞替身边的李婧怡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两人刚踏出停在商场正门边的出租车，就被外围攒动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牢牢勾住了视线。那堆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原本畅通的步行通道都堵得严严实实，时不时还传出几声细碎的惊呼。
“麻烦让一下！请让一下！”
一个身着洗得微微发皱的护士服、胸口别着医院工牌的工作人员从李镕俞二人身边快步挤过，白口罩上方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高声呼喊着开路，神情满是不容置喙的严肃，踩着白色工作鞋的脚步快得几乎要带起风，急匆匆朝着人群中心冲去。
李镕俞连忙下意识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好奇地往人群围拢的方向望去。
透过攒动的人头之间露出的狭窄人缝，他看见一名年约四十岁、穿着休闲夹克的男子直挺挺躺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体像触了强电流似的不受控制，整个人不停剧烈抽搐。
男子的脸色涨得乌青，嘴唇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不受控制哆嗦的嘴角淌出一丝混着淡褐色的不明黑色液体，乍看之下很像是突发急性呼吸道梗阻类疾病的典型症状。
不过李镕俞很快就收回了探究的目光，心里暗忖“说不定是心脏病之类的病症突然发作了吧”，今天他特意提前三天精心准备，攒着满心雀跃来赴这场期待已久的约会，实在不想让这些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意外事，搅乱了当下轻松甜蜜的好心情。
二人并肩绕开还没散去的围观人群，乘电梯直达提前三天就订好的韩式料理餐厅，刚在靠窗的位置坐定，李镕俞无意间抬眼瞥见隔壁的烧鸟店门口贴了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手写通知，边缘还被晚风掀得微微翘边：“因店员身体不适，今日提前打烊，敬请谅解。”原本亮着暖黄灯光的店门已经拉下了一半，门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这周末你两天都有空吗？”等服务生把柠檬水端上来，李婧怡指尖轻轻搭在玻璃杯壁上，抬眼望着他轻声开口问道。
李镕俞脸上漾开舒朗的笑意，语气轻松地回道：“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本来打算就窝在家里跟床‘约会’，连着打通好几关攒了好久没玩的游戏，彻彻底底好好歇两天。”
李婧怡指尖绕了绕垂在肩边的发梢，接着语气软了几分说：“那你明天陪我去医院看看我妈吧，她发烧住院好几天了，我俩平时聊天总提起你，念叨着想见你一面呢。”
“没问题，明天咱们一早就去。”李镕俞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一口爽利地应了下来，心里悄悄把原本安排的宅家计划划得一干二净。
就在两人等着点好的招牌芝士排骨上桌，目光偶尔交汇时忍不住带出几分笑意的间隙，隔壁桌两个穿着附近连锁服装店统一制服的年轻人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头挨头聊天。
“迈迪今天也没来上班，听说高烧都快到40度了，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
“不会吧，这么严重？我昨天跟他一起看店的时候，他就一直咳个不停，脸烧得通红，脸色差得不行，我当时还劝他早点回去休息，他硬撑着不肯走。”
“说是染上流感了，要我说啊，就是平时总熬夜跑出去折腾，抵抗力下降才被传染感冒的……”
李镕俞听完这段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贴着皮肤传来的温度温热平稳，还好体温一切正常，他悬着的一颗心悄悄落回了实处。
随着饭局慢慢推进，暖黄的吊灯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连杯壁凝着的水珠都泛着柔润的光，两人之间的氛围渐渐变得愈发暧昧起来。正当李镕俞指尖碰到口袋里的丝绒小盒子，找准时机准备掏出来准备了快半个月的礼物时，商场挂在走廊高处的广播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嗡——嗡——”，带着一阵明显的滋滋电流杂音，等杂音消散之后，广播里的女声带着少见的凝重正式响起，“近日我市流感感染病例数量激增，现通知各位顾客，本商场将于半小时后正式封场，由此给各位造成的所有损失与不便，商场方面将全额予以补偿，同时额外赠送每位顾客1000元购物券。”
听完这番完全出乎预料的通知，两人顿时面面相觑，握着水杯的手都顿在了半空。李婧怡略带惋惜地垮了垮肩，说：“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打算吃完饭后去楼上影院看那部叫《痴迷》的恐怖电影呢，之前刷到好多人推荐，看来今晚的安排得提前结束了。”
“没想到这次流感居然闹得这么严重，连商场都紧急封场了，咱们之后出门确实得好好做好防护，口罩消毒用品都得备齐才行。”李镕俞接过话头认真说道。
李婧怡紧接着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说：“电影肯定是看不成了，你陪我散散步，送我回家吧，吹吹晚风总比直接打车闷在车里舒服。”
“好啊，我刚吃得有点撑，正犯晕呢，刚好走走路压压马路消消食。”李镕俞很自然地应了下来，顺手拎过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帮李婧怡搭在了臂弯里。
两人收拾好随身的东西，跟着不算拥挤的人流慢慢走出商场正门，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就看见李婧怡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软乎乎的话就被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打断了，几架银灰色的战机突然从头顶低空掠过，带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脚边的地砖都仿佛跟着微微发颤。紧接着，三架、五架战机组成整齐的编队接连掠过去，这绝不是普通的民用客机，显然是在执行特殊紧急任务，两人站在原地抬头望着渐渐消失在暮色里的机影，都愣了好几秒。
两人慢悠悠沿着梧桐树成荫的街道往李婧怡家的方向走，明明已经到了五月，北方的夜晚一吹起微凉的晚风，还是带着几分清冽的寒意，路边卖花的小摊早就收了摊，偶尔只有晚归的行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经过。
可两人之间不断升温的暧昧氛围，半点都没被今晚接连遇上的怪事冲淡，反而像浸在温酒里的蜜，越发浓稠。一路慢慢走了快四十分钟，一直走到她家单元楼下暖黄的感应灯照亮两人的肩头，李镕俞才终于鼓起勇气掏出揣在口袋里捂得带着体温、准备已久的丝绒小盒子，看着李婧怡的眼睛认真开口说：“李婧怡，我喜欢你，现在我动身去法国排队追你，还来得及吗？”
李婧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尾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她踮起脚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说：“我可以考虑一下呀，要是你这两天表现得足够好，说不定我这辈子就非你不嫁了。”
李镕俞顺势把精心挑选了好久的香水递到了李婧怡面前，香水瓶身的淡蓝色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眼光不错嘛，送的礼物刚好合我的心意，就奖励你上楼去我家坐坐吧，我家里还藏了两部不错的老电影，可以一起看。”李婧怡笑嘻嘻地开口朝他发出邀请，指尖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窝在铺着毛茸茸地毯的沙发上看了部慢节奏的老电影，就着小灯各自小酌了几杯甜柔的红酒，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情到浓时忍不住相拥亲吻，那一整夜两人都没合眼，挨着彼此说了好多从小到大的细碎往事，之后更是进行了深入交流。
那天晚上，李镕俞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珍贵的一份幸事，能和真心相爱的人彼此托付相伴，这大概会是日后末世降临之时，他为数不多能牢牢攥在手里的暖意与盼头。
至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里，他们还有彼此可以依靠，不用再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所有未知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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