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8日，封惠榕走出客运站，看见郝延川站在路边。
他穿一件拉上拉链的外套，手里拎着装鸡蛋的小袋子，见她出来便迎上来，先问怎么没早一点说是哪班车。他的车停在旁边，后排堆着几件衣服，只有副驾驶的位置空着。
“我给你挪挪。”他说。
封惠榕没有回答，先给程敬尧打电话，问孩子醒了没有。对方说醒了，正在家里，地址随后发给她。
郝延川等她通完，把小袋子递过来：“先吃点。从那边一路过来，哪里有空吃饭。”
她说不用，自己的包里有东西。
上车时，她将布包抱在腿上。里面有一小袋干饼，原本打算女儿和外孙女来了以后带她们吃别的，这一袋是返县前随手抓的，放着怕坏，就带上了。
车开出一段，她认出不是去敬尧家的方向。
“先回那边一趟。”郝延川说，“楼上都有人等着，商量一下。”
“我先看棠棠。”
“也不差这一会儿。”
封惠榕把手机上的地址点开，搁到他看得见的地方。郝延川瞥过一眼，仍朝家属院方向开，说家里东西都没动过，她进去喝口水，正好问清昨天下午女儿干了什么。
她没再同他争。等车停到楼下，便自己推开门，拎包下去。
楼道口有邻居，看见她就站起来。有人叫惠榕，有人把话说到一半，伸手来接她的包。她道了谢，没有松手，问谁能替自己叫一辆车。
郝延川从另一边绕过来。
“都到这儿了，你还去哪儿？”
“我跟你说了，去看孩子。”
他朝楼上指，说令仪这阵子就住这里，衣服还有，昨天走之前也没讲清到底要去哪儿。她有什么要问，总要先上去看看。
“昨晚她没讲，是不是你也不知道？”
封惠榕望着楼道那扇开了一半的铁门。她在这里住过，知道转过楼梯后的地砖缺了一角。女儿小时候常把一只鞋踢在家门边，另一只远远地飞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收过许多回。
“她的衣服先放着。”她回答，“我先去看棠棠。”
邻居已经帮忙联系了车。郝延川的手伸过来，像要拦她继续往路边走，最后停在她的布包旁，说自己再送她过去。
“不用了。”
她坐进另一辆车，给司机看地址，没有回头望楼上。原先那袋鸡蛋仍被郝延川拎着，谁也没接。
程敬尧在奶奶家楼下等她。头发是湿的，像刚洗过脸，身上换了一件衣服。他先接过布包，又告诉她棠棠昨晚睡得不好，一会儿醒一会儿哭，早上吃得也少。
“她现在问什么，你们怎么说的？”
敬尧说了昨晚说过的话，没有拿一个别的去处骗孩子。封惠榕点头，扶着栏杆上楼，走到门口却慢下来，将手在裤边擦了擦，才进去。
棠棠坐在沙发上，旁边有一只拆开的发圈。看见她，女孩先叫了一声外婆，接着便下地找鞋。
“就在这里。”封惠榕说，“我过来了，不用你再去找。”
她蹲下去抱住孩子。棠棠的脸贴过来，头发后面打了结。她用手轻轻拢了两下，没理开，便不再碰。
奶奶从厨房端了水出来，说早上煮过粥，孩子不想喝，先留着。封惠榕接过杯子，道过谢，让棠棠坐到自己身边。
“妈妈昨天说要去你那里。”女孩说。
“外婆知道。”
“床放好了没有？”
封惠榕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放好了。”
她在出门前还看过那张折叠床，床单铺好了，枕套没来得及换。令仪说孩子睡相不好，别把床放得太挨窗，她便往里挪了半尺。
棠棠往她拿杯子的那边挤，她赶紧把热水放远些，腾出胳膊。孩子靠在她肩上，过了很久才说，不想现在就做作业。
“先放着。”
奶奶进里屋拿来书包，敬尧站在门边，问封惠榕这次带了多少换洗衣服，要不要先给她找地方住。
她说会自己安排住处，眼下只带着两件衣服。今晚、明晚孩子怎么睡，等一家人再商量，不急着将所有东西搬到别处。
棠棠在她肩上睡着后，敬尧搬来另一张椅子，坐了一会儿，低声问：“她先前跟你说过，打算去多久？”
“你昨晚不知道她要去？”
“她说过想去。我以为只是说说。”
“那你现在别问我哪天送她回来。”
话出口后，两人都没有接。封惠榕知道令仪已经不会由谁送回来，还是没能把那句问话顺过去。敬尧低下头，用手压着自己的膝盖，过了片刻才问她，女儿是不是早对这边的日子不满意。
封惠榕想说的很多，最后只说，令仪有事会自己想，也会改主意，不是每一步都同她交代过。
稍后，加贺联系她，约好见面。她问能不能迟一点，等棠棠睡稳再过去。时间重新商定，她把孩子交给父亲照看，自己在阳台上把原来的聊天找出来。
购票的图在前面，后面还有一张打开的箱子。照片后面，女儿发来一句话，说怕带太多，过去放不下。她回过一句，说床底还有空，带过来再慢慢收。
灰蓝色的箱盖里压着孩子的外衣，侧面提手上是那一小圈布。她点开原图看了很久，将手机拿回屋里，放进自己的包。
敬尧问要不要送她。
她说自己去就行，叫他先陪孩子。走到门口，棠棠醒了，抬头找她。封惠榕退回来，答应说完事情就回来，今天不走远。
到了约好的地方，她没有先坐。加贺问她是否需要休息，她摇头，将手机取出来，指出那张箱子的照片。
“这些是她前天整理的。时间你们看原来的，我别记错。”
加贺请她坐下，按程序核接收设备与原消息。她配合着说完保存的来由，随后问要怎样才能见到女儿。
负责联系的人员与她说明接下来的安排。她听完，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给合作的店主拨了电话，说这边事情没那么快，自己几天内回不去。
对方问那张床要不要先收掉。
封惠榕说先别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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