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夜色最浓。
七玄门后山杂役区的平静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碎。
“王麻子!你个老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脆响和杂乱的脚步声。
方彻猛地从床上坐起,眼中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清醒的寒光。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迅速穿好衣物,将一把磨得飞快的剔骨刀藏在袖中,并没有急着冲出去,而是趴在窗缝边,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只见杂役区中央的空地上,火光冲天。
王麻子手持一把鬼头大刀,满脸狰狞,身后跟着七八个心腹狗腿子,正围攻着另一群人。
被围攻的正是李四。
李四手持一根精铁哨棒,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血口子,鲜血染红了灰色的杂役服。他身后也站着十几个杂役,个个带伤,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偷袭,吃了大亏。
“李四!你竟敢勾结外人,偷听仓库机密,还妄图向执法堂告发我!”王麻子一边挥刀劈砍,一边大声咆哮,试图坐实李四的罪名,“今日老子就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放你娘的狗屁!”李四咬牙切齿,一棒逼退一个狗腿子,怒吼道,“老子昨晚一直在房里睡觉!是你自己私吞灵草,想往老子头上泼脏水!”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砍!”王麻子根本不听解释,眼中杀机毕露。
不管李四知不知情,昨晚仓库被袭,灵草失窃是事实。王麻子为了自保,必须找个替死鬼。而李四,就是最好的那个。
场面瞬间失控,演变成了两派监工的生死火拼。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入肉声交织在一起。
周围的杂役弟子吓得瑟瑟发抖,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方彻却像是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屋子。
他没有靠近战场中心,而是贴着墙根,绕到了战场的侧翼——那是李四派系人员的退路。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这个平时不起眼的瘦弱少年。
一名李四的手下被王麻子一刀砍翻在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布袋。
方彻眼神一凝。
那是李四私藏的小金库,里面装着他们这一派系积攒下来的银两和几瓶金创药。
那手下眼看就要被后续的追兵补刀,方彻突然从阴影中窜出,手里的一块板砖精准地砸在那手下的后脑勺上。
“砰!”
手下闷哼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追兵见状,以为方彻是自己人,并未在意,直接跨过了尸体去追杀别人。
方彻顺势蹲下,假装扶起伤者,实则手法娴熟地将那个黑色布袋顺到了自己袖中,随后将尸体推向路中间,绊倒了一个冲过来的王麻子心腹。
“哎哟!”
心腹摔倒,引发了小范围的混乱。
方彻早已借着混乱,像泥鳅一样钻进了另一边的草丛。
这只是开始。
战场如绞肉机,不断有人倒下。
方彻在边缘游走,目光如电,专挑那些倒地不起、且身上有“好货”的人下手。
一把精铁匕首,收走。
一瓶疗伤散,收走。
半块碎银,收走。
他的动作极快,从不恋战,每次出手都像是在战场上捡垃圾一样自然,却总能满载而归。
突然,战场中心传来一声巨响。
“爆炎符?!”
方彻瞳孔微缩,迅速伏低身体。
只见王麻子手中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箓,猛地拍在地上。
轰!
火光四溅,气浪翻滚。
李四及其身后的几个核心手下瞬间被炸飞,生死不知。
“赢了……”王麻子喘着粗气,浑身是血,眼中满是疯狂。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破空声响起。
“咻!”
一支漆黑的弩箭从暗处射来,精准地穿透了王麻子的咽喉。
王麻子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
放冷箭的,是李四的一个死忠,此刻他也已是强弩之末,射出一箭后便力竭倒地。
胜负已分。
两败俱伤。
原本喧闹的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方彻从草丛中缓缓站起。
此时,无论是王麻子的人,还是李四的人,死的死,残的残,已经没有谁能威胁到他了。
他走到王麻子的尸体旁,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神色平静。
“王管事,走好。”
方彻蹲下身,熟练地在王麻子身上摸索起来。
除了那把鬼头大刀,方彻还在王麻子的贴身内袋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外”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七玄门外门执事令(仿)”。
方彻心中一动。
这是王麻子用来和那个刘师兄交易的信物?还是他用来狐假虎威的道具?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既然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方彻将令牌贴身收好,又顺手拿走了王麻子腰间的钱袋。
随后,他又去李四身上搜刮了一番,找到了一本破旧的拳谱和几两碎银。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还在**的伤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但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救火”的。
“走水啦!走水啦!”
方彻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凄厉而惊恐。
他一边喊,一边将手中的火把扔向了旁边的柴房。
干燥的柴房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后山。
“怎么回事?!”
“快救火!”
远处的巡逻弟子终于被惊动,纷纷提着水桶和兵器赶来。
方彻趁乱混入人群中,脸上抹了几把黑灰,装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跟着其他人一起提水救火。
当执法堂的长老赶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王麻子和李四两派火拼,死伤惨重,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而柴房失火,现场一片狼藉,根本分不清是谁先动的手,也分不清是谁放的火。
“混账!简直是无法无天!”
执法堂长老勃然大怒,一掌拍碎了旁边的石桌。
“传我命令,王麻子、李四私斗致人死亡,罪大恶极,尸首喂狗!其余参与斗殴者,杖责五十,贬为矿奴!”
人群中,方彻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吓破了胆。
没人知道,在他那宽大的袖子里,双手正紧紧攥着战利品。
矿奴?
那正是他想去的地方。
听说废弃矿洞深处,连接着一条未被发现的灵脉……
方彻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迅速压下,换上一副悲戚的表情。
这一夜,他不仅借刀杀人,除掉了两个心腹大患,还发了一笔横财。
更重要的是,他即将获得一个去往更深处的机会。
稳。
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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