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编辑组的同事们今天还有正事要忙。”
林恩没有回答，他等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之后，才看向了编辑组的众人，把排期表反扣在桌面上，然后询问道：
“史蒂文，这期《银月》加印两万，上期一万五，再上期呢？”
史蒂文顿了一下：“……一万二。”
“连续三期加印，仓库退货率多少？”
会议室安静了。史蒂文皱起眉：“林恩，你什么意思？”
林恩把排期表合上，放回桌上，面带笑容：
“没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出版社现状不太乐观吗？”
“内容端现在是你全权负责，销量连续下滑，售罄率一直在生死线上徘徊，我作为老板关心一下业绩问题，不过分吧？”
他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内容端的事情一直都是史蒂文负责的，我基本不插手。”
“但现在内容端出了问题，我需要一个解释，史蒂文。”
史蒂文脸色变了。汤米转钢笔的手也停下来了，其他编辑们也都低下头。
“这...林恩，现在大环境不好，全行业都这样...”史蒂文的话说的有些结巴，但他说的是真实的大背景。
不过这不重要，老板的位置注定了林恩可以直接耍流氓。
“不不不，史蒂文，即使行业都在走下坡路，但也总有做的好的，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
林恩说这些话的时候，颇为英俊的脸上还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毕竟我们有东海岸能力最强，经验最丰富的主编，不是吗？”
这些编辑们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有几个年轻编辑张嘴欲反驳，但看到旁边的史蒂文一副愣愣的样子，最后却也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恩感觉在心里憋了一天的这口气终于舒了出来。
他直接站起来：“好了，周一我会带稿子来，还有……”
“史蒂文，你准备一份近半年的内容端业绩说明，包括加印量、售罄率、回款周期。周一晨会之前放到我的办公室。”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微笑着对会议室里的众人补了一句：“对了，这份说明不用‘按流程审’，直接送我办公室。”
史蒂文呆住了，愣愣地看着林恩离开的背影。
他自以为对这个孩子了如指掌。好哄、耳根软、被自己架空了还浑然不觉。
可刚才那个笑，嘴角轻抬，眼底没什么温度。
他忽然有点拿不准，自己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那种笑里藏刀的表情……这孩子从哪儿学的这一套？
不会把家大人给招来了吧，史蒂文记得，老板的舅舅好像是住在比弗利山庄的大人物，这种人可不好招惹。
史蒂文现在思绪很乱，他下意识地看向编辑部的众人。编辑们都没这方面的意识，没人意识到老板的异常。
旋即他又扭头看向了旁边的老对头汤米。
汤米也是一副深思状，他本以为老板早被史蒂文拿捏惯了，今天忽然来这么一下，难不成是压得太狠，反弹了？
那么自己或许应该……
会议结束，林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复盘着今天这场会议所获得的信息。
公司的现状有点类似于万历朝初期。
冯保就是汤米代表的行政人员，史蒂文就像是高拱，孩视天子，代表百官和内阁，管的是内容。
就在林恩梳理着公司现状的时候，梅丽莎抱着一叠文件进来：“老板，这是财务刚才送过来的报表，需要您签字。”
林恩接过来看了看。
梅丽莎看到林恩的动作，有些意外，老板是从来不看财务报表的。
最多只大概了解了一下资产和负债，对于具体明细没关心过，他也根本不懂这些。
梅丽莎不知道的是，林恩上辈子大学是学商科的，还拿过会计师证，只是后来才做了文字编辑。
这也正常，文科生嘛，毕业之后没几个对口专业的。
就在此时，汤米直接推门进入了老板办公室。
看到汤米没敲门就进来，林恩的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
汤米没有注意到林恩的变化，但梅丽莎注意到了。
汤米直接坐到了林恩办公桌的对面，带着谄媚和讨好的笑容。
“老板。”
林恩抬头：“哦，汤米，你有什么事吗？”
汤米笑着解释：“刚才财务总监琳达跟我说，有一个实习生之前买过一本参考书，需要报销27美元。”
“不过他这个月的报销额度已经满了，所以希望规划到下一个月里面。琳达当时直接帮他报了，但是需要提前与您汇报一声。”
林恩点头：“这都是小事情。”
他笑着跟汤米说：“你一个副主编还操心财务的事情。”
汤米往后一仰，换了个轻松的姿势，笑着说：“琳达觉得我可能会和您关系好一些，她怕因为这点小事惹您生气。”
林恩也笑了，然后突然换了个话题：“汤米，你觉得史蒂文这人怎么样？”
汤米闻言斟酌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才接过话头：“史蒂文这个人，能力是很强的，而且非常爱咱们的杂志了。”
“他总觉得，只有他懂这本杂志。其实我也理解他，干了十几年，肯定是有感情的。但他有时候确实……非常地固执。”
看到林恩轻轻地点头，汤米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
“当然了，现在公司内容端基本全靠着他呢。他手上有那么多只愿意和他合作的老作者。”
“只要有他在，我们杂志就能有源源不断的优质内容产出。”
“而且公司里的编辑们也都服他。我指挥人做事，靠的是副主编的职位。”
“史蒂文能服人，靠本事和人品。他这才是真的服众，就这一点，我就挺佩服他的。”
林恩越听脸色越黑。
他没有在那份财报上签字，而是直接收了起来。
“行了，你们先去忙吧，我还要考虑一下写的那篇故事。这份报表，下周过来给你。”
“好的。”汤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期待老板你的大作。”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林恩盯着汤米离开的背影，面色复杂。
梅丽莎看到老板周围的气压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老板？”
这一声把林恩叫醒了过来，他只是被刚才汤米那一套说辞给气笑了，心里在盘算着其他事情。
旋即他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中文。
“老板，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恩把财报放进抽屉，锁上，“去把小达尔叫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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