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儿园边缘的小木屋里,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木头气息。
窗外远远传来的凄厉惨叫与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林恩把浑身是血的菲奥娜抱进屋,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木床上。
菲奥娜脸色白得像纸,瞳孔因极度的惊恐而剧烈颤抖,暗红的血沫子顺着嘴角不自觉地往外溢。
她死死抓着林恩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鬓角的发丝里:“林恩……你听我讲,我的钱……都在修道院宿舍床角下面的地砖里……你拿到了,帮我转交给我爸爸,我爸爸辛苦了一辈子……”
林恩低头看着这个在鬼门关前疯狂飙戏的女人,心里一阵无语。
“你最好确定自己必死无疑了再留遗言,不然万一活下来,大家面对面会很尴尬的。”
嘴上虽然不饶人,林恩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
说实话,菲奥娜这伤确实够唬人的,腹部被豁开了一道大口子,连滑腻的肠子都流了出来。
但好在只是腹腔壁破损,里面的内脏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撕裂。
这些日子下来,处理这种血肉模糊的场面林恩早已轻车熟路。
他用圣水轮番冲洗掉伤口处的污血与杂质,将外溢的脏器小心归位,随后拈起银针。
细密的寒光在狰狞的翻卷皮肉间上下翻飞。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林恩才咬断最后一根缝合线,长吐了一口气。
他擦去额角的汗水,伸出右手虚按在菲奥娜的小腹上方。
随着柔和的圣光缓缓涌入,菲奥娜原本因剧痛而抽搐的五官渐渐舒展,急促的喘息也平稳了下来。
轰!
木屋的门板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冷风裹挟着夜气灌入,凯瑟琳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床上血迹斑斑却已包扎妥当的菲奥娜,凯瑟琳紧绷的脸上露出一抹疼惜之色,看向林恩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
“做得很好,林恩。”
话音未落,凯瑟琳抬手挥动法杖。
刹那间,浓郁如实质的乳白色光晕倾泻而下,直接将菲奥娜整个人笼罩其中。
原本还泛着青紫的伤口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林恩在旁边看得眼热不已。灵魂强度高就是不讲道理。
哪像他自己,费尽心力催动的治愈圣光,只能勉强渗透进伤口表层,再深一点的创伤就只能靠缝合和患者自身的生命力去硬熬。
施展完治愈术,凯瑟琳从怀里摸出一只精巧的水晶小瓶,拔掉塞子,将里面殷红的药水凑到菲奥娜鼻尖晃了晃。
刺鼻的药香钻入鼻腔,菲奥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
一看到近在咫尺的凯瑟琳,她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把抱住凯瑟琳的胳膊哭了起来
“呜呜呜……老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好了,没事了,死不了。”
凯瑟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说道
“收起眼泪,菲奥娜。
现在你是育儿院的最高长官,外面人心惶惶,正是你站出来稳定大局、确立威望的最佳时机。
哪怕身上还疼,现在也绝不是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
菲奥娜吸了吸鼻子,强忍着腹部的异样感撑起身子下床。
不得不说高阶治愈术的效果立竿见影,她在原地微微佝偻着腰适应了片刻,便已经能够正常行走了。
临出门前,凯瑟琳转过身,法杖在虚空中轻点。一层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屏障瞬间张开,将整座小木屋严严实实地扣在中央。
“外面现在乱得很,你就在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凯瑟琳神色凝重地叮嘱道,“这道圣光结界足以抵挡全部三阶以下、以及大部分三阶层次的攻击。
保护好自己,等我处理完外面的首尾,再来接你。”
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木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林恩这才察觉到左肩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抽痛。
他偏头一看,肩膀上的布料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一条狭长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刚才注意力高度集中,他竟完全忽略了自己也挂了彩。
草草给自己清洗、包扎好伤口,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林恩盘膝坐在床沿,沉下心神,意识径直退回了神印空间。
空间内,母亲莉莉安并没有睡觉。
那小小的扑棱蛾子,正悬在半空,满脸关切地注视着他。
今日连番折腾又强行缝合施法,林恩的精神力几乎彻底枯竭。
莉莉安飞上前来,纤巧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温润纯净的暖流瞬间顺着眉心淌入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那种脑仁仿佛要裂开的疲惫感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果然,世上还是只有妈妈好。
林恩心头一暖,坏笑着伸出手,捧起小小的莉莉安就往自己脸上贴了贴。
莉莉安嫌弃地推搡着他的脸颊,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温存片刻后,莉莉安的神色忽然认真起来,一道清晰的意念传入林恩脑海中
“刚才外面打起来的时候,我感知到那片废墟底下透出了一股很强烈的味道……和昨天安东尼奥留下的那瓶‘天使的裙摆’非常像!”
林恩心头微震。
“那种酒对我凝聚分身很重要。”
莉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袖珍的身躯,语气里透着几分渴望与坚定
“现在的身体太小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能用它凝聚出真正的分身,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家小林恩了。”
林恩沉默下来。
他侧耳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轰鸣与骚乱,脑海中浮现出凯瑟琳临走前严肃的叮嘱,以及自己这些天只能任人鱼肉的无力感。
富贵险中求。
如果连变强的契机摆在眼前都要因为畏惧而退缩,那他这辈子都只能把性命交在别人的善意里。
他不要这种憋屈的活法,他要靠自己手里的刀子,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拿定主意,林恩睁开双眼,起身走向木屋门口。
当他迈步穿过凯瑟琳布下的圣光结界时,那层金色的屏障就像一层温凉的水膜,轻柔地从他皮肤上刮过,没有产生丝毫阻滞。
此时,诅咒者重现人间的消息早已如瘟疫般传开。
外围街区被教廷与卫兵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而激烈的战斗正集中在废墟的西北侧。
这也导致废墟腹地反而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林恩远远绕开喊杀声震天的西北角,从正北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断壁残垣之中。
嗡——
双眼微眯,元素视野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瞬间褪去了伪装,变得半透明,脚下厚重的泥土呈现出浓郁的暗黄色微光。
而在这些土元素下方,竟密密麻麻地交织着一张庞大的地下通道网络。
通道内弥漫着稀薄而肮脏的暗红血魂气息,更深处,一个个刺目的血色光点正在弯曲的路径中缓缓游荡、跳跃。
依靠着这种近乎“上帝视角”的能力,那些在黑暗中游荡觅食的诅咒者成了明晃晃的活靶子。
林恩如同暗夜里的幽灵,精准地卡着视野死角,一次次与他们擦肩而过。
莉莉安则乖巧地趴在林恩的发顶,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酒香,时不时拽一下他的头发指明方向。
顺着一条废弃的暗道七拐八绕,两人很快来到了一处死胡同。前方的坑道早已坍塌,被厚实的泥土和碎石堵得严严实实。
莉莉安从林恩头顶飘落下来,整个人趴在潮湿的泥地上,小鼻子几乎贴进了土里,仔仔细细地嗅了一圈,随后笃定地抬头:“就在这下面,味道最浓!”
林恩看着脚下结实的黄土,眼角抽了抽。这可是在地底,往下怎么走?硬钻吗?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这处坑道显然是近些年才被人秘密挖掘出来的。
角落里还散落着不少断裂的木柄和卷刃的锄头、十字镐,多半是当初挖掘者留下的备用工具。
林恩挑拣出两把勉强还能凑合用的铁镐和锄头,吐了口唾沫搓搓手,认命地照着莉莉安指点的位置刨了下去。
这一挖,就是整整大半天。
泥土混着碎石极难清理,越往下挖,还得耗费巨大的力气把刨出来的浮土一捧捧运到后面的通道里堆放。
足足往下掘进了五六米深,狭窄的竖井里空气浑浊而闷热。
即便林恩拥有高达S+级的强悍意志力,这会儿也只觉得两眼发黑,双臂沉重得像灌了铅,肚子里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小家伙该不会是鼻子失灵了吧……”林恩喘着粗气,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土壁,心里直打鼓。
再这么毫无止境地往下掏,就算他不累死,一旦引发塌方,他俩就得直接在这儿合葬了。
要不是莉莉安一直在旁边心疼地用小手贴着他的后颈,源源不断地渡过来一缕缕精纯的气血之力吊着他的体力,他早就趴窝了。
就在林恩机械而麻木地再次抡起锄头,狠狠砸向脚下泥土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石交击声,在沉闷的土坑底部骤然炸响,甚至溅起了几点微弱的火星。
“搞到了!”
林恩精神猛地一振,疲惫感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丢开锄头,直接趴在地上,掌心亮起一团微弱的圣光,三两下扒拉开表面的浮土。
借着圣光的照耀,一块切割得极为规整的青灰色石板赫然显露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林恩换上沉重的十字镐,对准石板的缝隙处拼命凿击。
随着几声沉闷的碎裂声,石板轰然塌陷,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出现在眼前,一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陈旧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林恩蹲在洞口边缘,探头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瞅了瞅。说心里一点不发毛,那绝对是骗人的。
他转过头,和悬在半空的莉莉安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半晌,试探着商量道:“那个……老妈,你会飞,要不你先下去探探路?”
莉莉安闻言,连忙往后缩了缩,焦急的灵魂波动直接撞进林恩脑海:“我害怕!万一底下藏着什么咬人的脏东西怎么办?我怕它咬我!”
林恩听得满头黑线,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回怼:“那你就不怕它们咬你亲儿子吗?!”
吐槽归吐槽,林恩也没指望真让巴掌大的老妈去当肉盾。他再次催动元素视野,仔细扫视了一番石板下方的空间。
确认底下除了浓郁的陈旧酒香外,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血魂反应或危险的能量波动。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撑洞口边缘,纵身跃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