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太阳还被死死的压在天边的绸缎般厚重的云层之下。
西城区,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里,这里遍布着破旧不堪的民房和生活垃圾。
远处奥都斯塔酒庄的尖塔,在青白色天空映衬下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纯白镶金边的神官长袍下摆,被西城区暗巷里的污水溅上了几滴黑泥。
奥利安娜厌恶地蹙起秀眉,甚至懒得动用体内哪怕一丝圣光去蒸发这些污秽。
在她看来,今夜这场劳师动众的全城大搜捕,本身就是对圣裁庭高贵身份的一种侮辱。
不就是一只从地牢里溜出去的二阶血老鼠吗?竟然值得露娜老师深夜签发全员出动的手令。
“祭司大人,圣器有反应了!”
身后负责托举寻踪罗盘的麻衣执事突然压低声音惊呼。
只见罗盘中央那根由高纯度月银打造的指针,正剧烈震颤着,死死指向前方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奥都斯塔酒庄后巷。
奥利安娜冷傲的下巴微微扬起。
作为新晋四阶大祭司露娜最得意的门生,二十四岁便踏入三阶的白袍祭司,天生就有俯视众生的资本。
她甚至没有示意身后的护教卫队跟上,单手拎起镶嵌着大块月银晶石的华丽短杖,迈着优雅的步伐独自拐进了那条弥漫着甜腻酒香与淡淡血腥味的死胡同。
阴影深处,传来令人作呕的吞咽声。
借着酒庄二楼透出的橘色灯光余晖,奥利安娜看到一个穿着考究丝绸礼服的年轻男人,正像野兽一样趴在一具衣衫褴褛的奴隶尸体上,贪婪地吮吸着对方脖颈里喷涌而出的温热血液。
“肮脏的被诅咒者,连偷食都改不了下水道臭虫的做派。”
奥利安娜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她没有半句多余的审判词,白皙的手指在月银短杖上轻轻一点。
高阶灵魂赋予的广阔魂力辐射瞬间张开,方圆十米内的空气骤然升温。
三道凝聚如实质的纯白圣光锁链凭空显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将那惊慌抬头的年轻男人死死捆成了粽子!
“滋啦——!”
圣光灼烧血肉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不过是个一阶巅峰的小家伙,在三阶圣裁祭司的绝对压制下,连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浑身冒着黑烟剧烈抽搐。
“无趣,看来并不是地牢里跑出来的那只。”
奥利安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正欲收紧锁链将这只臭虫当场净化,胡同尽头那扇属于奥都斯塔酒庄的后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笔挺燕尾服的老管家缓步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年轻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后对着奥利安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而谦卑:
“尊贵的圣裁祭司,小少爷年少无知,冲撞了圣光。
他吸食的只是我们花重金合法买来的死契奴隶,并没有触犯主城的铁律。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老朽愿奉上五百枚银币,权当给大教堂的敬意。”
说话间,老管家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极其凝实、却引而不发的暗红色气劲在空气中一闪而逝,竟极其巧妙地震散了捆在年轻人脖子上的那根致命光链。
将其往后拽了半步,全过程没有半点攻击奥利安娜的意思,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这份克制与退让,落在心高气傲的奥利安娜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五百银币?你在用凡俗的铜臭侮辱圣裁庭的荣耀吗?!”
奥利安娜勃然大怒。她根本懒得去分辨对方刚才那一手展现出的恐怖控制力。
在她的认知里,异端就是异端,一个藏头露尾的被诅咒者,见到白衣大神官不跪地引颈就戮,竟然还敢在她面前谈条件、救人?!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连你一起净化!出来吧,我的英灵卫士!”
奥利安娜猛地高举月银短杖,眉心圣印大亮!
与此同时,她左手捏碎了一枚求援光石。一道璀璨的求援耀斑冲天而起。
在她身前三米处的虚空中,圣光网络轰然洞开,一尊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由高密度圣光构成的持剑重甲英灵咆哮着跨出虚空,带着泰山压顶之势,一剑劈向老管家与他身后的年轻人!
老管家的脸色彻底变了。
抬头看着半空中那团即将引来全城教廷精锐的耀斑,再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一上来就下死手的疯女人,老管家眼中最后一丝祈求彻底化作了狰狞的凶光。
“不知死活的小丫头……这可是你逼老夫的!!”
轰——!
老管家身上那件考究的燕尾服瞬间被暴涨的肌肉与气血撑得粉碎!
面对劈落的光剑,老管家不退反进,干枯的右手化作一只缠绕着粘稠黑血的利爪,竟硬生生一把抓碎了英灵的光剑!
紧接着,在奥利安娜骇然失色的注视下,老管家化作一道连肉眼都无法捕捉的血色闪电,绕过笨重的英灵,一爪狠狠轰在了奥利安娜匆忙撑起的圣光护盾上!
“咔嚓——噗!!”
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当场炸裂!
奥利安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腥臭巨力狠狠撞在胸口,胸骨瞬间凹陷断裂,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塌了巷口的石墙,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剧痛与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的神经。
“我……我可是露娜大祭司的弟子……未来的四阶大祭司……怎么可能败给一只下水道的臭虫?!”
极度的骄傲在瞬间扭曲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看着转身抓起年轻后辈准备趁机远遁的老管家。
浑身浴血的奥利安娜从废墟中挣扎爬起。
眼中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被蝼蚁踩在脚下的滔天耻辱!
“你不准走!给我死在这里——【禁术·英灵降神】!!”
奥利安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竟不顾灵魂撕裂的损伤,一把将短杖狠狠刺入自己的左肩锁骨,强行将身后那尊庞大的圣光英灵拉扯着塞进了自己娇小的肉身之中!
轰隆!!
刺目的纯白光柱自巷口冲天而起!
奥利安娜原本流血不止的伤口瞬间被狂暴的圣光填满,她的体型拔高了一截,双眸化作毫无人类感情的纯白光球,一对翼展超过四米的璀璨银色光翼从她背后猛地撕裂长袍舒展开来!
“该死的疯子!”
正准备逃离的老管家感受到身后那股直逼四阶门槛的恐怖锁定感,知道今晚彻底走不掉了。
他咬紧牙关,索性一把将年轻后辈扔回酒庄大门,自己背后“噗嗤”两声脆响,脊椎两侧皮肉翻卷,一对宽大狰狞、滴淌着滚烫鲜血的肉膜蝠翼轰然张开!
下一秒,一银一红两道流光轰然拔地而起,直接撞碎了夜光城沉寂的黎明!
“铛!铛!铛——!!”
半空之中,化作银翼天使的奥利安娜双手握着一柄暴涨至三米长的圣光巨剑,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带着焚尽一切的傲慢与狂热,在距离地面数十米的夜空中,与血翼老者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近身搏杀!
每一次光剑与血爪的碰撞,都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白芒与血雾。
狂暴的气浪将下方街道两侧的琉璃窗成片震碎!
而随着天空中的战火点燃,下方整条奥都斯塔长街,彻底沦为了血肉魔盘!
“保护奥利安娜祭司!结阵!快结阵!!”
最先赶到现场的,是两个小队的惩戒骑士与三名统辖着近百名护教军的惩戒牧师。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惊世骇俗的银翼与血翼,还没来得及列好冲锋阵型。
奥都斯塔酒庄那两扇华丽的雕花大门,连同整面一楼的墙壁,突然从内部轰然炸碎!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吃个痛快!!”
“好香的牧师血肉!把他们的圣光连着魂魄一起嚼碎!!”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与兽吼,数十名双眼赤红、嘴角裂到耳根的暴食者,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般从酒庄废墟中狂涌而出!
这些人里有平时衣冠楚楚的酒庄管事,有身材火辣的迎宾舞女,甚至还有几个常年混迹于此的富商名流!
此刻他们彻底抛弃了人类的伪装,四肢着地或腾跃于屋檐,速度奇快无比地迎着教廷军狠狠撞了上去!
“为了圣光!冲锋——!!”
一名二阶惩戒骑士小队长须发皆张,毫不犹豫地策动披甲战马,手中镶嵌着月银纹路的重型骑枪亮起刺目的白芒,带着麾下二十名嫡系重骑兵,如同一把白色尖刀般狠狠凿进了暴食者的狂潮之中!
“噗嗤!”
月银骑枪精准地贯穿了一名暴食者舞女的胸膛,附着其上的圣光瞬间将其体内裸露的血魂烧得滋滋作响。
然而那舞女在临死前,沾满血污的双手硬生生攥着枪杆往前爬了两步,满口尖牙狠狠咬穿了战马的脖颈!
战马悲嘶着轰然栽倒,将马背上的惩戒骑士重重甩在石板路上。
周围三四个暴食者如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般一拥而上,哪怕双手被骑士体表的圣光烧得皮开肉绽、白骨森森,也死死按住他的四肢,用利爪生生撬开了他的头盔面甲!
另一侧,三名身穿灰衣的惩戒牧师正挥舞着沉重的月银长杖,如狂暴的战锤般将扑上来的两名年轻暴食者砸得脑浆迸裂。
数十名精锐护教军死死举着塔盾,在牧师周围结成铁桶阵,每一次盾牌后的长矛攒射都带起一片血雨。
但暴食者的数量实在太多、太疯狂了!
两个二阶暴食者用巨大的身体顶着长矛刺穿肚腹的代价,硬生生撞开了盾墙缺口。
后面的嗜血怪物立刻顺着缺口涌入,瞬间将一名来不及后撤的惩戒牧师扑倒在血泊之中,凄厉的惨叫声令人头皮发麻!
然而,就在惩戒司的骑士和牧师们即将流尽最后一滴血、在长街中段死战不退的时候。
长街外围的路口处,却呈现出了一幅截然相反的荒诞景象——
足足三百名身穿黑衣、胸前别着战士公会徽章的城卫军与治安处巡查队,正密密麻麻地堵在巷口,把长剑敲得震天响,口号喊得比天上的雷声还要洪亮:
“杀啊!消灭邪恶的被诅咒者!”
“弟兄们顶住!我们马上就从侧翼包抄上去了!!”
领头的城卫军百人团团长,是个挺着啤酒肚的官宦子弟,此刻他一边把精致的佩剑挥舞得虎虎生风,脚底下却暗中踩着碎步,带着手下这群少爷兵,整齐划一地往后倒退了足足五米!
“大人,前面的牧师快被咬死了,咱们真不上去帮忙吗?”旁边一个新来的年轻卫兵咽了口唾沫,有些于心不忍地低声问道。
“帮个屁!你嫌命长老子还没活够呢!”
团长反手一巴掌抽在新兵的铁盔上,压低声音骂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前面那是群什么怪物?连三阶的白衣祭司在天上都快被打吐血了,咱们这群拿死工资的上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把嗓门给我扯大点喊!盾牌敲响点!只要咱们阵型不乱,事后教廷问起来,就说是为了防止怪物向居民区扩散、奉命死守外围防线!谁敢往前迈一步乱了老子的阵脚,老子现在就军法处置了他!”
“那个弓箭手,你是哪家的兵?你要干什么,要是伤到了尊贵的神职者大人,你担待得起吗!”
周围的老油条卫兵们心领神会,一个个把脖子上的金属颈束扯松,躲在厚实的盾牌后面,一边兴高采烈地看热闹,一边扯着嗓子干嚎助威,硬是眼睁睁看着百米外的护教军在血泊里被撕成碎片,连半支箭都懒得往里射!
“轰——!!”
就在地面防线彻底崩溃、最后一名断了腿的惩戒牧师绝望地引爆自身圣印与三名暴食者同归于尽的刹那,半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烈风呼啸声!
强行维持【英灵降神】的奥利安娜,体内的灵魂终于承受不住那庞大的负荷,背后的银翼寸寸碎裂!
老管家瞅准破绽,一记凶狠绝伦的血爪直接洞穿了她的右腹,将这位不可一世的白衣天骄从三十米高空狠狠砸向地面!
下方数名浑身浴血的暴食者兴奋地舔着嘴唇,张开双臂准备接住这顿从天而降的“极品大餐”。
哪怕到了肠子都快流出来的绝境,下坠中的奥利安娜那双充血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病态的狂傲,她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月银短杖,竟还想在落地前拉着老管家再拼一记神术!
“够了,奥利安娜!退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冷威严的叱喝如同九天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
一道粗达十米的纯白圣光天幕,毫无征兆地从长街尽头横跨百米降临!
那几名跳起来准备分食奥利安娜的暴食者刚一触碰到光幕边缘,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化作了漫天飞灰!
紧接着,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住了下坠的奥利安娜。
长街尽头的屋脊之上,身穿猩红镶金大祭司长袍的露娜踏空而立,方圆十五米内圣光如海,身后两尊凝实如真人的四阶英灵持戟而立,恐怖的威压瞬间将整条长街的暴食者压得膝盖弯曲!
半空中的老管家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收拢血翼,转身砸进奥都斯塔酒庄的废墟深处:“全部退回地窖!快退!!”
露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浑身骨头断了七八处、却还在不甘心吐血嘶吼的徒弟奥利安娜,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与震怒。
她没有贸然冲进情况不明的酒庄地底,而是手中权杖重重一顿:
“传大主教令!封锁整个西城奥都斯塔街区,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待明日正午,惩戒骑士团主力回城,将此地彻底夷为平地!”
城东修道院
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微光刚透过窗棂,外面的庭院里便传来了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与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隆隆声。
还没等林恩从床榻上完全坐起身,病房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
菲奥娜风风火火地大步走了进来。她那身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灰色牧师袍,此刻下摆处竟沾着几块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渍,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连夜操劳后的紧绷与肃杀。
而在她身后,身穿黑白修女服的莎莉尔正低眉顺眼地端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褐色汤药和一卷干净的亚麻绷带。
“林恩,醒了就快起来,你的伤势既然没有大碍,今天怕是没法让你清闲静养了!”
菲奥娜走到床前,连客套的时间都没有,语速极快地说道:“从现在起,整个夜光城全面戒严状态了,你之前请的外出假条全部作废,没有凯瑟琳副院长大人的手令,一步也不准踏出修道院大门!”
林恩揉了揉额角,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刚睡醒的茫然与惊愕:“全面戒严?菲奥娜大人,外面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怎么刚天亮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岂止是大事,简直是把夜光城的天都捅破了!”
菲奥娜叹了口气,一边示意身后的莎莉尔上前递药,一边难掩后怕与震怒地解释道:“昨晚刺杀你的那个被诅咒者,竟然在同党的帮助下,从中央大教堂地牢跑了!圣裁庭连同惩戒庭,连夜出动全城搜捕”
“结果露娜大祭司的高徒奥利安娜祭司,在西城区追查线索时,竟然揪出了一个藏在奥都斯塔酒庄里的被诅咒者老巢!”
说到这里,菲奥娜声音都沉了几分:“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时名流云集、生意火爆的奥都斯塔家族的成员,居然全是一群吸食活人鲜血维生的被诅咒者!”
“就在刚刚,奥利安娜祭司与对方的一名高阶强者在半空中爆发了死战,连整条街都打烂了”
菲奥娜咽了口唾沫
“偏偏城防军那群拿钱不干事的混账东西在旁边畏战划水,害得赶去支援的惩戒骑士和护教军伤亡惨重,连奥利安娜祭司本人都受了重伤”
“要不是露娜大祭司及时赶到封锁了街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林恩听得眼皮一跳,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昨晚他在圣印空间里亲眼看着瑟琳娜杀掉修斯的四个手下越狱,本以为只是让修斯和安东尼奥吃了个闷亏,万万没想到这只蝴蝶轻轻扇了一下翅膀,竟然直接把西城区潜伏的一整窝吸血鬼给炸了出来!
就在林恩消化着这惊人消息的同时,旁边的莎莉尔已经端着托盘温顺地走到了床沿边。
“林恩阁下,您昨晚也受了惊吓,先把这碗安神补气汤喝了吧。”
莎莉尔微微俯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微笑,柔声细语地关切道:“听说昨晚城里乱成了一团,连东街那边都有不少巡逻队和溃兵经过呢……对了,您昨天下午回家时候,应该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带回来了吧?要是还有什么贵重的小物件落在老屋的角落里,这会儿兵荒马乱的,万一被外人翻走了可就太叫人心疼了。”
话音温软动听,像极了一个替主人操心家事的贴心小侍女。
可她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却不易察觉地往林恩枕头底下和床头柜的抽屉缝隙扫了一眼。
林恩心中冷笑一声。
这小娘皮还真是一刻都不死心!外面奥都斯塔酒庄爆了雷,安东尼奥身为大神官肯定被大教堂死死拴在前线。
修斯那边的四个心腹又死在了地牢里,这伙人现在怕是急疯了,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让莎莉尔来摸底,估计就是安东尼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东西!
“能有什么贵重物件,家里那点破烂早就被人翻得连块好木板都不剩了,我昨天回去就是对着空屋子发了会儿呆。”
林恩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少年人被大阵仗吓住的慌乱,伸出双手去接莎莉尔递过来的药碗:“多谢你了,莎莉尔修女,我这手还有点使不上劲……”
就在双手交接瓷碗的刹那,林恩原本托向碗底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似乎因为“虚弱无力”而微微一滑,不偏不倚地压在了莎莉尔托着碗沿的细腻指腹与手背皮肤上!
皮肤相贴的0.1秒内,林恩眉心深处微不可察地一颤。
一缕经过数根白色细丝极致拆解、微弱到连温度都被抹平的纯白圣光粒子,顺着两人皮肤接触处的毛孔缝隙,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莎莉尔的指尖血管之中!
莎莉尔只觉得手指被少年温热粗糙的指腹摩挲了一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本能的嫌恶——要不是为了替安东尼奥大人套出钥匙的下落,她怎么可能让一个卑贱的私生子碰自己的手?
不过想到昨天下午才刚在这个小子面前吃过瘪,莎莉尔硬生生忍住了抽手的冲动,反而顺势用指尖在林恩手背上轻轻勾了一下,递过去一个带着几分幽怨与羞怯的眼神,压低声音道:“林恩阁下,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叫我莉尔姐姐就行……”
林恩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将碗底朝下递还回托盘里,掩饰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戏谑。
“行了,药喝完了就快把教袍穿上!”
旁边的菲奥娜丝毫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见林恩气色不错,立刻雷厉风行地一挥手:“现在大主教阁下已经下令召回城外驻训的惩戒骑士团主力,准备对奥都斯塔街区发起总攻。刚刚撤下来的大批伤员正在往咱们东城修道院送,外面的市民也都在往咱们这儿涌。凯瑟琳副院长下了死命令,院里只要还能喘气、手脚能动的神职人员,今天全部编入临时医疗组!快跟我出来!”
“是,菲奥娜大人!”
林恩利落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看都没再看身旁欲言又止的莎莉尔一眼,抓起外袍系好腰带,跟着菲奥娜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来到修道院二楼回廊。放眼望去,整个东城修道院早已人头攒动、乱成了一锅粥!
大量不明真相的市民被刚刚的半空激战吓破了胆,拖家带口哭喊着涌入修道院避难。
人群里甚至疯传着“诅咒者大军攻城、城门已经失守”的恐怖谣言。
与此同时,一车车浑身浴血的惩戒骑士与护教军伤员被源源不断地抬进院内。
牧师和修女们忙得脚不沾地。
站在回廊上的林恩,突然心中一动——通过眉心圣印内的微弱共鸣。
一眼就扫见下方混乱拥挤的难民角落里,坐着一个披着破旧灰斗篷的女人!
林恩眼睛一眯,认出此人正是昨晚越狱的血蛇瑟琳娜!
林恩不由得暗自惊叹,这家伙还真是深谙“灯下黑”的道理。
此时,作为修道院在册的见习修士,林恩也被临时征召投入救治。
他与副执事菲奥娜、修女莎莉尔,以及一个名叫诺贝尔的小修女被编为一个医疗小组。
菲奥娜现场为林恩演示了标准战地急救流程:先用圣水对沾染邪恶力量点的伤口进行清洗,待血毒被中和干净后,银针将外翻的伤口缝合,再直接按上手掌施展【治愈】神术加速愈合。
听着四周伤员凄厉的哀嚎与平民绝望的哭声,还有面前血呲呼啦的伤口,从小在蓝星和平年代长大的林恩受到了极大的心灵震撼。
林恩迅速收敛心神,投入到紧张的疗伤之中。
他一边低头处理伤员,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人群里的瑟琳娜。
那个披着斗篷的女人一直安静地缩在角落,但一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林恩的方向,活像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不过林恩半点也不慌——这里可是神官云集的修道院,是自己的绝对主场!
这女人昨晚偷袭都没能弄死自己,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该害怕暴露的应该是她才对!
在实操中,林恩的缝合手法进步神速。虽然他前世不是外科医生,但也懂“人体肌肉筋膜需要分层对齐缝合”的基本医学常识。
看着周围牧师们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皮肉粗暴拉拢一针缝,再死再拍个治愈术的糙汉手法,林恩在心里嗤之以鼻。
他利用自己恐怖的微观视力与手指稳定性,严格按照血管、筋膜、表皮进行精细的分层缝合,再配合温和的【治愈】圣光。
经他手治好的护教军伤员,不仅伤口平整不留死腔,甚至当场就能下地恢复行动能力!伤员们惊为天人,纷纷赞叹这位年轻牧师神术高超,争相询问并记下“林恩牧师”的大名。
足足忙活了一整天,当最后一批伤患处理完毕时,林恩感觉自己的外伤缝合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丝毫不逊色于院里的老资历牧师。
此时修道院的所有病房乃至走廊都塞满了伤员,林恩原本的独立病房自然也被征用了,甚至连修女们的宿舍都腾出来住进了重伤员。
除高阶牧师外,所有没了住处的修道院人员都被集中安排在大教堂礼拜大厅里打地铺。
好歹每人还分到了一个床垫和被褥,而那些可怜的避难市民,则只能挤在露天的广场和花园里过夜。
林恩瘫坐在嘈杂拥挤的大教堂地铺上,旁边的菲奥娜对他今天的惊艳表现赞不绝口,好奇地问他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医术。
听到林恩的否认,菲奥娜心中不禁碎碎念,要不是亲眼见过他早上缝第一针时的生疏模样,还真不敢相信今天的他第一次接触伤患,不愧是能够自主显圣的狠人,这医术天赋实在令人嫉妒。
大厅里挤满了两百多名年轻修女和见习修士,大家经历了白天的惨烈场面,都在叽叽喳喳地互相安慰讨论,吵得林恩脑仁生疼。
他实在受不了这堪比菜市场的噪音,便站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
“你要去哪儿?”菲奥娜抬头好奇地问道。“去尿尿,病房那边的厕所还能用吗?”菲奥娜的脸瞬间红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现在全院戒严,为防诅咒者奸细混进来,所有神职人员严禁离开大厅,上面的意思是……就地解决。”
她抬手指了指大教堂侧廊那一排临时改造的木制忏悔间,
“门上翻红牌就是里面有人,绿牌就能进去。”
林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借着自己变态的加强版视力,一眼就看穿了那透风的木栅栏缝隙,甚至能清晰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风景!
林恩大脑当场宕机——这特么跟大庭广众之下现场直播有什么区别?!
看着林恩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旁边的菲奥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大厅里两百多人,绝大部分都是修女,就那么十来个男丁还都是些未成年的小家伙,大家自然没什么防备。
“我不要!”林恩一脸决绝地摇头,去那种地方解决跟裸奔没两样。
菲奥娜哈哈笑了起来,似乎没想到这个白天稳重如老狗的少年还有这么害羞搞笑的一面。
她捂着嘴凑到林恩耳边小声支招:“大厅后面有个偏僻的后门,基本没人看管,从那儿出去有个荒废的小花园,平时没人去,刚才我们几个就是结伴去那里的。”
说完,她还促狭地朝旁边的莎莉尔和诺贝尔眨了眨眼睛。
林恩如蒙大赦,和三女随口闲聊应付了几句,便装作内急的样子慢慢朝后门走去。
然而,等一跨出大教堂后门,林恩脸上伪装出的少年羞窘与童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与冷冽!
就在刚才,通过眉心圣印与残留圣光的微弱感应,他察觉到一直老实呆着的血蛇瑟琳娜突然离开难民群,朝后院移动了!
这个女人可是无字书上唯一标注了【A级灵感·建议收纳】的目标,林恩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绝不能让她在这时候出幺蛾子!
因为身上穿着修士长袍,一路上并没有守卫起疑。
林恩顺着感应方向一路疾行,很快便追到了后院偏僻的树林边缘。
拨开草丛一看,林恩瞳孔骤缩——只见前方的阴影里,瑟琳娜正死死趴在灌木丛中,在她前方几米处,一个走散的避难小男孩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着蚂蚁。
而此时的瑟琳娜双目一片赤红,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嘴角露出尖利的虎牙,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点理智,完全像一头被饥饿吞噬的野兽,正蓄势待发准备扑上去撕碎那个孩子!
林恩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从侧面一个飞扑。
直接将即将跃起的瑟琳娜死死扑倒在灌木丛深处。
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全力运转眉心的火焰圣光强行压制她沸腾的血气!
外面玩蚂蚁的小男孩听到草丛里的剧烈动静,害怕地回头瞅了一眼,随后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炽热的圣光灼烧感,如同当头一盆冰水,总算让瑟琳娜赤红的双眸恢复了一丝清明。
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竟是林恩这个生死大敌,濒临失控边缘的瑟琳娜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死死抓着林恩的衣领,痛苦而绝望地哀求道:“救救我……求求你了,千万别让我再吸人血!打晕我,快打晕我!!”
“好!”林恩也是个实在人,没有半点犹豫,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照着瑟琳娜的脑袋“砰砰砰”就狠狠砸了好几拳!
然而,几拳砸下去,林恩自己的指骨都快震裂了,身下的瑟琳娜却只是晃了晃脑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他。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小家伙,你是在给姐姐挠痒痒吗?”
瑟琳娜感受着林恩体内那股唯一能安抚自己暴走血气的纯净圣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危险而妖异的弧度,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光芒
“既然你打不晕我……那就换我来咯。”
“等等,你想干什么?!”林恩心头警铃大作,惊恐地想要起身逃跑,可二阶强者的双臂就像两只铁铸的老鹰爪子一般,一把将他死死攥住!
天旋地转间,血蛇反客为主,一把将林恩重重压在了身下的草地上,带着滚烫气息的红唇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又带着几分火热地低笑:“害得姐姐我现在这么惨,老本都赔光,连命都差点丢在大牢里……小牧师,你现在总得还我点利息才对吧?”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衣衫有些凌乱的林恩才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推门回到了大教堂地铺区。一直等着的菲奥娜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去这么慢?不是去尿尿吗,临时改拉屎了?还有你的腿怎么瘸了?”
林恩实在不想搭理这个稍微混熟了一点就毫无边界感的女人。
现在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灌木丛里混乱而又生猛的画面——他感觉自己的肋骨起码断了三根,大腿根部的肌肉稍微动一下都酸痛无比,体内的圣光之力更是被那个疯女人挥霍压榨得一滴不剩!要不是最后靠着残留的一口气给自己刷了个微弱的治愈术,他连走都走不回来!
“太残暴了,真是太残暴了……一阶和二阶的身体素质差距还是太大了!”林恩在心里欲哭无泪地暗想。
嘴上只能勉强敷衍道:“没什么,就是蹲太长时间,脚麻了。”
旁边的莎莉尔却疑惑地看着林恩,悄悄凑近了些,秀气的鼻子在林恩衣领旁轻轻嗅了嗅,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来,十分贴心地柔声道:“林恩阁下,我妈妈以前在乡下知道一副治疗顽固便溺和痔疮的偏方,等这次戒严事了,我去抓一副拿给您。”
林恩嘴角抽搐了一下,回了个礼貌而僵硬的微笑,却懒得再跟这个二五仔虚与委蛇。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躺下挺尸!
一头栽倒在床垫上拉过被子盖好,林恩闭上双眼。
意识逃也似地沉入了纯白的圣印空间,进入的瞬间,肉体上那种仿佛被重型卡车碾过的酸痛感瞬间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林恩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冲到小书桌前,一把翻开了那本无字白书。果然有变化!只见第一页【瑟琳娜(代号:血蛇)】的资料下方,原本刺眼的【信仰度:0%】,此刻竟然直接跳到了——【信仰度:20%】!
“被她按在草丛里折腾了半小时,信仰度居然涨了20%?!”林恩神色古怪地伸出手指,往瑟琳娜的名字上一按。嗡!熟悉的监控视角瞬间恢复连接!画面里,那个女人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大块肉,正躲在一处废弃屋顶的角落里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在被人高清偷窥。
林恩果断松开手指,主动切断了直播画面——虽然还不知道开启直播具体消耗的是精神力还是圣光储备,但好钢总要留到关键时刻再用。
紧接着,林恩满怀期待地翻向无字书的第二页。不出所料,莎莉尔甜甜的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出现在圣典第二页。
【姓名:莎莉尔】
【灵感:C级】
【意志强度:C-】
【信仰度:-5%】
【特质:无(普通修女,灵魂已受异种精神烙印污染)】)。
然而,当林恩用手指连续轻点莎莉尔的名字时,书页却毫无反应,并没有像瑟琳娜那样弹出实时画面。
“点不开?我记得昨晚开启瑟琳娜的视角,是我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时才触发的……”
林恩若有所思,看来这本无字书的监控机制并没有自己最初想象的那么简单。还有这个-5%是怎么回事!
林恩瘫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不知怎的,瑟琳娜那张带着几分凶戾与妖冶的脸蛋突兀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火红的长发、猩红的竖瞳,还有那双滚烫如火的嘴唇……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把那块肉吃完没有?一股想要再次点开直播看看她的强烈冲动涌上心头。
“不对劲!”
林恩心中猛地一凛,瞬间警醒过来!这种莫名其妙被牵动情绪的感觉,简直和昨天在东街老屋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自己是个绝对理智的理科生,断然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恋爱脑,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林恩当即在圣印空间内开启了特殊的“元素视野”。与现实世界中五彩斑斓的元素微粒不同,这个纯白小房间的元素视野里,除了一面墙壁上覆盖着一层白茫茫的光墙之外,四周上下都是一片深邃虚无的漆黑。
林恩集中精神调整视觉焦距,瞳孔猛地一缩——只见在茫茫的虚无之中,竟然有一条细长而坚韧的“暗红色丝线”穿透空间延伸进来,正与自己意识体内的白色魂丝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这是……?!”林恩回忆起当初和瑟琳娜战斗时,对方体内血液里的红色丝线。
“难道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怎么连到我这儿了?”
他的好奇心大起,试着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缕圣光,流淌过去,轻轻覆盖、摩挲了一下那根红色的丝线。
奇妙的是,想象中水火不容的剧烈灼烧反应并没有出现!
那缕温和的圣光无比柔顺地包裹在红色丝线之上,双方非但没有一丝排斥,反而像老夫老妻般异常和谐地交融震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远在数里之外的破败钟楼顶上。刚刚吃饱喝足、拍了拍肚皮准备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的瑟琳娜,身体突然像触电一般僵住了!
她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屁股,满脸惊骇地扭过头,用力朝着自己身后看去。
可找了半天,身后除了呼啸的夜风,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感觉背后热热的,好像有人在摸我?!”
有潜行的刺客在消遣老娘?!
瑟琳娜的第一反应是遇上了擅长隐匿的暗影系超凡者。
当即运转血瞳,警惕万分地在四周搜寻了半天,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难、难道是刚才事后的后遗症?!”
想到这里,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冷艳女刺客脸上罕见地腾起一抹羞恼的红晕。
林恩那张欠揍又故作无辜的少年脸庞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可恶!我这是怎么了?!”瑟琳娜用力甩了甩火红的长发,羞愤欲死地在心里大吼:“瑟琳娜,你个没出息的家伙!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一个毛头小子把身子和魂儿都骗到手了?!你难道忘了自己的梦想和誓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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