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骨钉在肩胛骨里生了锈。
每呼吸一次，铁锈就往骨头缝里钻一寸。方旭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这根青铜柱上挂了多久，只记得上一次有人来，是三天前，他曾经的师父、镇魔司统领赵无极，亲手剜走了他的丹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话你读过吧？没读过也不打紧。”
赵无极蹲在青铜柱前，用一方素帕细细擦着靴面上溅到的血，语气平得像在吩咐下人备茶。擦完了，随手把染血的帕子往方旭脸上一丢。
“你一个孤儿，能替老夫扛这神孽之血的反噬，是死得其所。为师会给你立碑的——镇魔司统领亲立，够你光宗耀祖了。”
方旭没吭声。他那时候已经疼得咬碎了半颗牙，嘴里全是血沫子。但他记住了赵无极擦靴子时那个神情——跟踩死一只蚂蚁之后擦鞋底没什么分别。
万鬼坑底，黑暗像实质的黏液裹住全身。脚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些死牢里豢养的厉鬼，闻着血腥味，正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方旭低头看去。一只厉鬼歪着脑袋在啃他的小腿肚，嘴角挂着碎肉，猩红的眼珠映出他的脸，苍白、枯槁、下巴上凝着干涸的血痂。那鬼咬下一口，嚼了两下，嫌他太瘦，抬起头冲他龇了龇牙。
方旭扯了扯嘴角。想笑，没力气。
就在这时，他心脏最深处，一滴被赵无极嫌弃、黑得像凝固沥青的东西，炸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一股狂暴到荒谬的力量从心口炸开，顺着血管逆流全身。那只啃他小腿的厉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像泼在烧红铁板上的水，滋啦一声汽化成一缕青烟。周围十几只鬼同时炸开，化成一团团黑雾被吸进方旭体内。
脑海中“叮”一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着，一道苍老、沙哑、像从地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一字一字砸进他脑子里
“吾乃吞天魔尊。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吾以残躯，留此《九转噬神诀》……后来者，受吾神孽，当以血洗仙！”
信息流灌顶，方旭疼得仰起头，牙关咬得咯吱响。没有慈祥老爷爷讲道理，没有系统叮咚发奖励。脑子里只塞进来两样东西：一门把骨头打碎重组的《九转噬神诀》，和满脑子用血、骨、怨气勾勒的【血阵图】。
他猛地睁眼，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猩红的竖瞳。
“原来……绝灵体是这么回事。”
赵无极挖走的，不过是一层死皮。真正的核心，神孽寄生体才刚被激活。
方旭双手猛地一挣。锈透的透骨钉发出一声哀鸣，从琵琶骨里弹飞出去，叮当落地。他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指尖捏合时能感受到肌肉底下那股陌生的、扎实的力道。
昨天他连攥拳都攥不拢。
他随手捏碎了一块牢壁碎石，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方旭咬破指尖，蹲下身，就着流血的手指在地上画起来。血阵成型的一瞬，整个地牢的厉鬼疯了。阵纹像一张张开的嘴，把周围的怨气、地上残存的血肉、甚至虚空中游走的微弱灵气，全往他身体里灌。
《九转噬神诀》第一转，噬血。
骨头在裂，肌肉在撕，然后愈合。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笑了。
因为他感觉到，体内那股充满杀戮与毁灭的力量，在飞速成型。配合脑海中的血阵图，他有把握——筑基初期的弟子，一招。
方旭站起身来，浑身裹着一层猩红血气，抬头看向头顶的铁栅栏。上面隐隐传来脚步声、杯盏碰撞声，还有李青峰那尖细的嗓子。
“恭贺师父，神功大成！”
在开庆功宴。
用他的大道之基。
方旭抬起手，在墙壁上画下一个爆裂血阵，退后半步，曲臂。
一拳。
轰隆——
厚达半尺的死牢墙壁砸开一个大洞。碎石崩飞，烟尘灌满走廊。
方旭从破洞里走出来，猩红的竖瞳在烟尘中亮着。
“赵无极，李青峰……”他缓缓捏紧拳头，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我的骨头，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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