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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赌推迟

《重回2003囤货记》 彩虹小鹿踏青谣/著, 本章共2153字, 更新于: 2026-11-01 07:17

"高考要推迟。"

这四个字,比"白醋能杀毒"传得还快。教室里,水房边,操场石凳上,人人都在说。有人已经开始押钱,赌"肯定推迟"。押钱的规矩也简单,一人押个三五块,多的十块,记在本子上,考完算总账。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教育局都开会了。有人说,非典闹得这么凶,六月的天,几十个人关一个考场,谁敢。还有人说,去年就有人提过要改,今年准改。说的人多了,信的也就多了。连传达室的老头,都跟人打听,说这高考要是推迟了,他孙子正好多俩月复习,多好。老头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说一句,钥匙哗啦响一下。

陈默听着,心里只有一个字:输。

他们赌错方向了。2003年的高考,6月7号、8号,照常考。头一回改到6月,非典没让考试推迟。这个,他上辈子亲眼见过,日期记得分毫不差。他只能闭嘴,悄悄在心里押了"如期"。不为赢钱,是等5月公布那天,看这群赌徒怎么收场。

水房里,几个人围着,一个高个子拿着个小本本,记谁押了多少。押"推迟"的一栏,押"如期"的一栏。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如期"那栏空着,没人押。那高个子见陈默凑过来,还招呼他,说,默子,你也押点?陈默摇摇头,说,没钱。高个子说,三块都没有?陈默说,三块也没有。高个子就笑,说,那你还读啥书。陈默没接话,走了。

他走到操场边,石凳上还坐着一帮,也在赌。有个男生把饭钱都押了,押"推迟",说,赢了请全班吃冰棍。旁边人起哄,说,输了你就吃一个月咸菜。那男生拍胸脯,说,稳的,输不了。陈默看那本子上,"推迟"那栏已经记了二三十笔,最大的一笔,有人押了二十块。二十块,够买两斤肉。

他走开,没押钱。他要是真押了"如期",赢了,才是真麻烦。赢了,别人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不上来。说不准,往后每回他说个啥,都有人拿他当算命先生。

"抽烟喝酒不得病"这种话都有人信,赌个高考推迟算什么。人慌起来,什么都信,就是不信自己。

水房的地上,扔着几张传单,印着"白醋杀毒""板蓝根预防",字是油印的,糊成一片。有人踩过去了,没人在意。

早自习,班主任进来转了一圈,数了数戴口罩的,叹口气,没说话。班里有人小声嘀咕,听说隔壁班有发烧请假的。这话一传,好几个人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勒得鼻梁一道红印。

教室里,消毒水的味儿一天比一天重。班主任每天下午拿个喷壶,往墙角、讲台上喷,喷得满屋子一股药味。有人带口罩来上学,白色的,勒得耳朵红。上课举手,老师看不太清脸。陈默没带口罩。他上辈子见过,这会儿还早,真正的口罩荒还没来。他书包里就有一沓口罩,是从囤的货里匀出来备用的。他一个没往外拿。这会儿拿出来,太扎眼。等真到了人人抢口罩的时候,那些货才值钱。眼下,先捂着。

上午的历史课,老师在讲台上说,高考那点事,你们别瞎传,安心复习。底下有人接嘴,说,老师,到底推迟不?老师说,别问我,问教育局去。全班哄笑。陈默没笑。他知道,老师也不知道。全城没一个人知道,就他知道。

课间,同桌凑过来,小声说,他偷偷押了五块,押的推迟,问陈默押不押。陈默说,我不押。同桌说,那你输定了,等着看吧。陈默没说话,翻开下一课的书。他心里清楚,输的是同桌。

下午自习,教室里静得只听见翻书声。有人小声对答案,有人趴桌上打盹,口水把卷子洇湿一块。陈默做题,做着做着,笔停了。他在草稿纸上列进货的单子。口罩几箱,板蓝根几箱,醋几壶,占空间几成。列完,他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桌洞最里头,上头压着物理书。

他抬头看了眼黑板。黑板上方,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又翻了一页。教室里谁都没注意,就他看了一眼。

放学,他收拾书包往外走。路过8班门口,看见林晓梅在走廊背书。她背得很快,嘴唇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纸都攥皱了。她抬头,视线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各自别开。

陈默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姑娘,上辈子也是被这个时代碾过去的人。他没停,接着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背书的不止她一个。有人蹲在墙根背历史,有人靠在窗台背政治,背得磕磕巴巴。就她背得最顺,嘴皮子翻得快,脸色却白得跟纸一样。

回家路上,他把"高考如期"这笔账,记进心里。别人赌运气,他赌已经发生过的答案。这局稳赢。可稳赢的局,不能说。说了,就什么都露了。

骑到半路,他下车买两个烧饼。烧饼摊的老板也跟他说,听说高考要推迟了,你家娃赶上了好时候。陈默没接话,把烧饼揣进书包。老板又说,推迟了还能多背俩月,多好。陈默说,嗯。他不能跟老板说,不推迟,你家娃要照常考。这话,说了没人信,信了还招麻烦。

到家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天还亮着,白醋摊子还摆在那儿,有人正拎着一壶往回走。那壶白醋晃着,盖子没拧紧,滴了几滴在路上。路上,他还看见两个老太太,各拎一壶白醋,边走边唠,说这醋熏熏屋子能杀毒。一个说,光熏不行,得喝。另一个说,喝不得,酸。俩人争起来,声音大,路边卖菜的多看了两眼。陈默骑过去,没停。到家,他放好车,进了屋。母亲在灯下补袜子,针线盒摊在膝头,见他回来,说,饭在锅里。陈默应了声,先去洗手。水龙头里的水,凉得扎手,他搓了搓,搓热了,才坐下吃。屋里静,只听见针穿过布料的声,一下,又一下。

晚上,他照例听见隔壁咳嗽。这回没压住,咳了三声,又咽下去。他躺在黑暗里,没动。赌局也好,高考也罢,都是往后的事。眼下最压人的,是这三声咳。

赌局已经开了。5月公布那天,那些押了身家的人,脸色会变成什么样,他要看个清楚。

离他妈下葬,还有四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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