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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别人抢醋我收口罩

《重回2003囤货记》 彩虹小鹿踏青谣/著, 本章共2550字, 更新于: 2026-11-01 07:16

"白醋能杀毒"这五个字像长了腿,两天就蹿遍了河东。南关市场的醋,1块8一瓶,被抢到8块。

陈默站在人群外头,没往里挤。他转头,把手里最后一点活钱,全拍在了口罩上。

这五个字最早从哪冒出来的,没人说得清。有人说电视里播的,有人说广播里放的,还有个卖豆腐的赌咒,说是一个跑长途的司机亲口告诉他的。传到南关市场,就剩四个字好使:抢醋,防病。

陈默记得这场面。上辈子也是这么个抢法,先抢盐,后抢醋,最后抢到口罩,一样都没落下。他站在外头,看这出早看过的戏。

市场口人头挤人头。卖醋的摊子前边,两个妇女为最后一瓶醋各拽着半个瓶身,谁也不撒手。摊主套袖上沾着醋星子,脸涨得通红,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一手接钱一手递货,嗓子都喊劈了。旁边一辆二八大杠的车筐里,横着三瓶没付钱的醋,车主人挤丢了,醋也没人管。

市场外圈,摆摊的、推车的、挑担的,都往醋摊那个方向看。卖菜的菜叶蔫了没人管,卖鸡蛋的蹲在筐后头数钱,眼睛也斜着瞄那堆抢醋的人。

有个老太太挤不进去,站在外圈跺脚,攥着张五块钱,票子被汗浸软了。她冲人缝里喊,要两瓶,喊了七八声没人应。后来她不喊了,就举着那张软塌塌的五块钱,跟举面小旗似的。

还有人更绝,不买醋,蹲在醋摊旁边看。问他看什么,他说看哪个牌子卖得最快,卖得快的肯定管用。

陈默不看那边,沿西墙根走。墙根下摆着几个劳保摊,棉纱口罩、帆布手套、劳保鞋,平时就没人,这会儿更冷清。摊主老赵套着蓝布套袖,拿把蒲扇赶苍蝇,见陈默过来,眼皮抬一下,又耷拉下去。他跟前的地上落着一排苍蝇,他扇一下,飞起来,又落回去。

"叔,口罩怎么卖。"

"两毛一个。"扇子没停,"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老赵手一停,扇子搁膝盖上,斜眼看他。"孩子,这玩意儿现在没人要。你不去抢醋?"

"醋我不管,口罩我全包了。"

陈默把钱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张张摊在摊板上。五块的、十块的、还有些零票,都是这几天他在南关倒腾小生意滚出来的活钱。两毛进一只口罩,厂门口五毛出,一天跑三趟,挣的是腿钱。摊板是块旧门板,漆掉了一半,露着底下的白木头。老赵凑近数了数,又拿拇指在几张票子上刮,验真假。

"真家伙。"老赵把钱拢成一堆,压在秤砣底下,"后生,你倒腾这个,图啥?"

"家里老人怕,让多备点。"

老赵笑了一下,没戳破。这半个月市场上多的是半大孩子倒腾货,他见怪不怪。他从摊后头拖出两个纸箱,棉纱口罩,一共两百来个。点完,又往陈默袋里多塞半包。"搭你的。这货在我这儿堆了快一年,吃灰。"

"谢了叔。"

"谢啥。这东西再过俩月也卖不动,你收了,我还省个地方。"

老赵把蒲扇换了个手,补一句:"我这摊子,上半年没开张。醋摊那边一天挣我一个月,我这儿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陈默蹲下来,把纸箱里的口罩一摞一摞往外码,码齐了再往编织袋里装。棉纱口罩十二层,捏着厚实,闻着一股棉纱味。他码得慢,老赵也不催,拿蒲扇慢悠悠地扇,扇出来的风把他后脖领上的汗吹凉了。

装完,陈默把编织袋往肩上一甩,扛着往市场后巷走。编织袋不重,两百来个口罩软塌塌一堆,压得他肩膀发沉。前后没人,他把编织袋塞进空间门。袋子消失。空间里时间不走,口罩不潮,不占家里半寸地方。

回来的路上,他把自己买口罩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跟老赵说家里老人怕,这话搁谁都信。真话不能往外说,说了没人信,还招祸。

口袋里就剩两个钢镚,走路硌大腿。

往回走,碰见对门周婶。周婶提着一壶白醋,脚步飞快,见了他,扯住袖子。

"小默,买醋了没?8块了!再不去就没了!"

"没买。"

"那板蓝根呢?总得囤点!"

"买了点口罩。"

周婶愣住,像听见天大的笑话。"口罩?那东西谁要啊,不能吃不能喝。该抢的不抢,抢一堆没人要的。"

陈默没接话,笑笑,往家走。

他知道周婶不懂。醋囤不住,会挥发,会走味儿,还占地方。板蓝根治不了那个病。口罩是刚需,疫情越重越缺。别人抢的是怕,他买的是缺。这话他跟谁也没说。

周婶走远了,还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他往火坑里跳。陈默没回头。这条街上,抢醋的人看抢口罩的人,向来都觉得对方傻。谁傻,过两天见分晓。

病毒还没进城,先把醋抢光了。好像病毒也认醋,见了醋就绕道走。这话陈默只搁在心里转了一圈,没往外掏。

路过市场西口,他停了一下。有家摊子的醋才卖6块8,比别家便宜一块二。排队的人少,摊主笑得殷勤。陈默只扫了一眼,没买。

那醋兑过水。颜色浅,挂瓶慢,摇一摇泡散得快。便宜这一块二,是拿水换的。真到该用的时候,一壶顶半壶。他记在心里,继续走。

兑水这事,摊主脸上看不出来,瓶子里全写着。陈默上辈子见过有人拿工业醋精兑水卖,赚的是黑心钱。这6块8的还算有良心,只兑水,没掺醋精。他一个没买,也没说破。

过了市场,是一条窄街。修鞋的摊子收了,鞋楦子摆在木箱上。爆米花的炉子熄了火,黑黢黢的。路口公用电话亭里,一个女的在打电话,声音压得低。陈默从这些跟前过,鞋底子沾了半路灰,到家门口先在台阶上蹭了蹭。

天擦黑,陈默趴在堂屋八仙桌上记账。本子是从厂里废纸堆捡的旧本子,前头半页还印着车间的领料单,他用橡皮擦干净,拿铅笔一笔一画写。桌上那盏白炽灯,灯绳上拴着个木夹子,风一吹,灯泡晃,影子在墙上跳。

"口罩二百,够撑9天。"

他不写"囤了二百个"。他写"够撑9天"。这是他的计量单位,也是他的怕。他把铅笔尖在舌头上抿了一下,把"9天"两个字描得重了些。

记完,他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头,压在母亲的红布包下边。红布包是米缸里那三千二,他没动。那是压箱底的仓,不到万不得已不碰。他上辈子见过太多人,一慌就把家底全砸进去,砸得精光。红布包里的钱,不到最后一步,他不碰。

屋里静了。隔壁传来母亲压低的咳嗽,一声,两声,捂着。陈默躺在硬板床上,睁眼看天花板。离他妈下葬,还有五十六天。

隔壁的咳嗽声停了,又起,一声接一声,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倒出来。陈默听着,手指在被子边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抽屉里,账本压着红布包。一个写满了数字,一个裹着三千二。他夜里躺平了,想起这两样,眼皮才慢慢合上。

他想起白天的事。口罩进价还没起来,两毛一个,是最后的价格。再等两天,等北京那头的消息一落地,这价就得翻着跟头往上蹿。这事他上辈子见过。

他想,明天。明天3月27号,WHO把北京划进疫区。消息从收音机里炸出来那一下,全城就真要慌。到那会儿,他囤的这袋口罩,就该有人排着队来要。

他翻了个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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