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结业典礼分场举行。
陈野站在报告厅最后，低头别好嘉宾牌。签到桌边还有几张没领的名牌，工作人员正联系迟到的人。有人完成了课程，却因工作或家里的事没能来，他想，往后还有机会见。
一位学员抱着睡着的孩子来，工作人员按事先安排带到适合家属停留的区域。林晚帮着找座位，没有将自己的通行证交给陌生人借用。
屏幕写着首期一千人、结业九百一十人。就业情况仍在跟踪，不在同一天宣布八百一十三人已就业，接着把推荐人数也叫就业率。
万霏上台时，陈野先认出她拿稿子的动作。二〇二六年，她在另一张桌前，也是这样将纸页按齐。
“我以前做人力资源。”她说，“有一次，在解除结算里漏核了一个绩效项目。对方提出以后，我们补材料、再协商。那件事，我记了很多年。”
那笔二十三万六漏核四万、后来按二十七万六协商结算的旧事，在台上只占几句话。陈野听着，却又想起当时她按住纸页的手。
“二〇三三年，我自己的岗位也调整了。之后求职，才发觉我很难解释，旧工作里哪些经验能迁到另一种活。”
她今年报名，学合同要素与训练数据质量。课程里的第一次作业，她把自己理解的意思当作文本里的意思，组内分歧很大。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标得比别人多，就叫做得好。”
她参加的团队曾在续约与终止条款上出错。影响范围、实际损失与责任经过调查，项目主体按合同安排返工与相应补偿，没有罚新人个人掏钱，也不因批次退回就不结实际劳动报酬。
规则增加边界案例，分歧交专业人员判定，标注员不替客户作法律意见。存在一致，也不能证明大家一起理解错的地方就不存在。
她把获准展示的简化案例放出来，四个词差得不多，后面的条件却很长。台下有人翻笔记，没再只盯屏上那个准确率。
“现在有个项目，三个月四十万个字段标签。不是四十万份完整合同。”她说，“范围与计数说不清，做完也没法验。”
陈野听到这里，轻轻点头。
演讲结束，主持人请他补几句。他只感谢大家愿意将卡住的地方讲出来，提醒证书证明完成了相应课程，不保证就业，也不替代某一职业资格。
四十二岁的设备维护工在散场时拦住他。来人说厂子关了，找了几次工作都没成，问现在转是否太晚。
“你以前怎样判断机器有问题？”陈野问。
对方讲声音、振动和故障前的几种变化。说到熟悉的地方，语速快了一点。
陈野建议他与导师核工业数据相关任务是否适合，先做小样、看培训与岗位要求，不说二十五岁的人一定干不了、四十岁以上都该优先。
“你已经有一些经验。”他说，“怎么转成别人能核的东西，还得一起试。”
万霏从人群里过来，问能否参与野火项目。陈野请她按正常供应商渠道提交能力、预算和条件，不在典礼走廊直接将三家医院患者资料交她接单。
非临床的文档任务可以评，涉及专业判断则核资质、授权与岗位职责，驻场不等于谁都能进院作诊断复核。
她报的一个项目，一百二十八万合同额，预计成本九十六万，毛利三十二万、毛利率百分之二十五。陈野问成本含不含返工，她说重新加过了。
“那照流程评。”
“不因为我以前那份工作？”
“也不因为你今天讲得好。”
万霏笑了，将资料收回包里。
第二期报名逐步增加。项目按获批容量与资源安排名额，不将两万七千份报名忽然讲成三万份全部答过的问卷，也不只问谁有不可替代的判断就筛掉写“没有”的人。
陈野请工作人员将这些回答留下，作为后续辅导需要，不作为公开笑话。
背景板拆到一半，他回头看了看那个数字。
“留着吧。改日期，下一次还能用。”
有人在走廊打电话，说自己结业了。声音很小，像怕惊醒怀里的孩子。陈野没拍照，站了一会儿，和林晚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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