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市后的第三个日历日，媒体还在算员工身家。
一张老唐在房产中介门口的照片，被配上“元老套现买楼”。老唐根本不是野火高管，也没有一份上市次日已解禁的股票账户。
他打来电话，说自己问的是厂里宿舍修缮的事。
公司核实后作必要更正，未把工人住址、家庭与详细图纸放上网，让他们替一场热搜证明老板有情义。
员工群里也热闹，有人想给父母换房，有人只想先休几天。人事提醒：计划可以有，已到手的现金、尚受限的股份和未归属权益，别放在同一个信封里。
陈野没有统计上市第二天谁卖谁没卖，更不拿未解禁期间“八成八一股未动”证明忠诚。
下午两点，周锐拿来一页纸。
“想调整全职岗位。”他说，“先给你看，再按公司程序走。”
周锐四十一岁，做过近七年合伙人，想把一部分时间交回自己。
女儿二〇二五年进小学，如今已经读中学。他想能多陪她，也知道教别人的孩子与陪伴自己的孩子，都要实实在在留出时间。
“我想做点AI通识课。”他说，“学校愿意先按安排试几节。任教要求和课程审核，都还得核。”
“讲什么？”
“三件事：把问题说清，找到可靠材料，核完再用。还有钱和数据，不是每个输入框都该填。”
陈野想起那批引用，问能不能讲。
“用获准的简化案例。不把客户材料带去课堂，也不让学生去开不适合他们的账户。”
两个人静了一会儿。陈野将纸放平，没写“我批，但你不许走”。
继任、技术委员会与可能的顾问安排，按职责讨论，周锐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薪酬、工时、利益冲突与持股限制另有文件，不提前声称董事会已经替双方决定一半工资。
“课程要用多少钱？”陈野问。
周锐笑：“预算还没核完。你别拿张空白投资协议叫我自己填。”
“行。做出来再看。公益支持、购买服务还是投资，先分清。”
若用上市公司资金，有相应决策与披露；若陈野个人支持，也不从公司账户里顺手划走。两人都是这方面吃过亏的人，没在朋友谈心时再绕一次。
交接从新年开始，技术权限与报告收件人按实际职责调整。离任不把所有系统永久留开，只为纪念一段交情。
周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当年我来的时候，你给我谈过一万八的工资。那会儿我最怕，你只给股份，让我等将来。”
“记得。”
“这回也是。我不是一下子自由了，是这些年慢慢能自己选。”
陈野没接话，等门关上，才在记录上写下准确日期：二〇三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岗位调整提议，后续待办另列。
夜里，Kevin来电话，先说新年快乐，再说有个海外合作想谈。市场测算很大，他没把它称作已经属于他们的几百亿美元订单。
“过完这几天，当面说。”陈野答。
窗外有轮船拉笛，声音很长。
新年还没到，下一页已经有人来问。但上一年的账，仍要等财务按实际完成结算，不能在跨年六小时前一声宣布全部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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