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谈来的，不是一张卖价。
元启相关主体提出用部分资产作价，换取野火的控制性权益。估值基础与责任范围都不完整，陈野让团队核完，按公司决策程序回复不接受。
“他们这会儿还想控我们。”周锐将意向放下。
“想不奇怪。接不接，是另一回事。”
随后，双方转而讨论资产收购。交易顾问开放资料前，先核了保密、授权与竞争程序。过去协议里即使有优先安排，也要看具体范围、效力、条件及本次程序，不会自动把所有其他买方排在野火之后。
技术人员去了南通机房。
零利用率的卡先列异常，可能坏，也可能待机、缺配套或日志不完整。逐台盘点、核序列号与产权，抽检和必要实测之后，才形成可用、待修与不纳入对价的清单。
八十七张需要进一步修复或排除，另外二千二百一十三张也各有代际、性能和配套限制。功耗、机房租赁、网络、运维与许可成本往下列，省下的租卡费用顿时没最初那么好看。
“自有负责稳定负载，弹性继续按需。”周锐说，“不能为了跑满买来的卡，让业务迁过去受罪。”
客户这边更慢。四十三家往来里，有存续合同，也有快到期或已经停止的。转让、主体变更、数据处理与客户同意逐项核。二十三家被列为重点接续对象，只代表价值评估中更重要，不是签约那天便能认下三年收入。
每个预测旁边都有假设和证据范围，没有一个模型评分叫“九成会续”就换成银行里的钱。
报价谈到三亿二千万，陈野先没点头，叫财务重看现金。
这几年经营积累让母公司具备一定余地，但工资、既有项目和医疗公司的持续支出仍要留。可用于对价的自有现金八千万，另保留交易费用与周转预算三千万；预算可以花，不能偷偷放回可用对价那栏。
拟申请的收购贷款一亿二千万，新一轮股权资金一亿二千万，合计对价资金三亿二千万。深原相关投资主体拟投七千万，另一家五千万，都必须完成批准、文件与实际交割。
本轮以投前十亿八千万、投后十二亿测算，新股占百分之十。新资金进入之后，旧股同步稀释，不能讲完融资又沿用陈野原先的比例。
有人提出员工认购，陈野将这格划掉。员工激励另按合法、清楚的安排做，不向一群人赶收首付款填当晚的收购缺口。
老唐也听到风声，问需不需要拿厂房帮忙。
陈野去厂里，坐在当年吃求婚饭的食堂，先问他近期订单。
老唐急了：“我说正事。”
“我也说正事。厂房押了，真还不上，就有处置风险。你和厂里人还靠它吃饭。”
“没了你，我这厂——”
“当年你给过我机会，不是欠我一座厂。”
老唐将茶杯转了半圈，骂他一声，最后没再坚持。陈野把抵押这一项从资金表中彻底删去，没有在下面写“必要时找唐哥”。
条款谈了几轮。产权与负担、设备状况、欠费、合同接续、数据与人员分别安排，价格、调整与退出机制写明。存量电费若由卖方承担，是费用与责任分配，不会自动补出野火少掉的现金。
董事会审议的不只是毛利能盖多少利息，还包括贷款本金、账期、维修、税费、运维和压力情景。现金收不回来时，账面毛利不能替银行扣款。
各方最后达成附条件协议，交割前融资与贷款条件必须满足。过往争议产品、未经授权的数据等明确不纳入，客户不确认接续的，依照协议调整范围或对价。
到了交割前一晚，首期股权资金与约定自有资金已经落实，银行部分款项仍待放款。
十一点，周锐来电。
“八千万，暂缓。批复的一亿二，四千万按原条件可办，另八千万要补风险材料。”
陈野停在清单第一行。
这笔钱尚未发放，不能叫已放贷款被收回。银行发来的通知依据与要求也要核，不是措辞看着短，就证明有人串通阻断。
“先让经办人确认，缺什么，谁审，最早哪个节点。把书面要求留全。”
“明天十点呢？”
陈野翻到协议的交割条件与延期条款。
“通知交易顾问、律师和资金方。没到账，不先签已收齐，也不为赶十点找一个人拿辞职信担保。”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周锐说：“林晚还在深圳，刚要登机。”
“让她先正常回来。我把进度告诉她。”
他拨出第二通电话。窗外雨落得密，清单上的空格依旧空着，没有因为谁答应拼命，就自动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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