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公司作内部说明。目标公司与母公司相关岗位分别参加，没在一个会议室硬塞进并不存在的四百多人。
陈野只带三页材料。
第一件，是投标文件的异常及处置。待提交稿与批准稿不一致，已在截止前隔离、复核并依法重新提交。涉及人员行为与资金问题正在核查，必要线索已报送。谁有罪、具体金额如何认定，还不能由公司大会宣布。
第二件，是内部责任。
周锐的权限管理存在明确缺口，相应项目权限与管理职责先行调整，后续依事实、制度和程序处理。陈野自己的审核与公司变更控制也纳入复盘。
“不让他现在拿一笔钱出来，把这件事说成赔完了。”陈野说，“该负的责任继续核。亲属关系，不能替谁加一条罪，也不能替谁减一条。”
财务部一位年轻人站起来，问是不是所有人都不再被信任。
“目前没有发现你与这件事有关的证据。”陈野说，“谁配合保全，谁发现问题，我们分别记录。不用一个人的疑点，替整个部门盖章。”
那人坐下，手还紧攥着本子。
第三页是整改。
权限按岗位与期限给，离开任务就回收；关键文件定版后限制编辑，实际提交件再与批准件核；付款经办与复核真正分开，配置变更也不能由一个人申请、批准和验收。
日志分权保存，保留版本与必要外部核验。哈希能帮助发现变动，前提是参考值与保管机制可靠，不能只把每天的文件叠在一起，就说管理员再也无法动手。
有人问多久改完。周锐原想说三天，话到嘴边，转头看向信息安全负责人。
“紧急权限与付款控制今天先处置。完整方案、试验和验收分阶段。”对方说，“不能三天签一张通过，就说以后不会再发生。”
陈野将最后的日期改成几个节点。
会场没有长时间鼓掌。有人继续问自己的工作怎么交接，有人担心相关客户是否已通知，也有人提出审批会不会慢到事情做不了。会议比预计多开了四十分钟，三页材料边上写满字。
散会后，周锐留下。
“我想加利益冲突申报。”他说，“亲属进入业务链，按职责向相应人申报、回避。不是把全家的姓名关系贴到全员群里。”
“加。”
“还有配置抽查，不能我自己改完自己验。”
陈野点头。周锐把纸收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再说谢谢。
后续数周，调查逐步推进。外部账户的资金线索由有权机关核，企业补交相关记录，并不把未经核实的家庭借款故事发上官网。对相关人员家属来问，公司安排解释办理渠道与必要联系方式，也不许诺写一份互助金申请就能当天填平一切。
员工互助安排另作检查：此前是否真的建立、资金何来、能帮谁、按什么审批，逐项落实。事情出了以后补建的，便写补建，不假装过去一直有一扇门，只怪对方没来敲。
投标仍按程序评审。对手依法提出的疑问，由牵头方依要求回应；公司没有向评审索取内部打分，也没有用受理凭证要求必定恢复资格。已提交文件的有效性与是否中标，由相应程序判断。
这段时间，野火照常交付。项目组没有拿候选资格预支奖金，医疗线与工厂线也没因为一场风波，就一夜多出几十家新客户。
Kevin打来电话，问要不要帮忙站台。
“你先把新一批任务的范围确认。”陈野说，“你那边也不能拖。”
对方笑了：“还是这么算账。”
到了三月，公开网站发布应用包中标候选人公示。三方联合体列第一，公示金额是本次采购报价，未超过一亿七千万预算。野火的拟承担范围与金额按联合体协议及最终合同另核，没有将整项预算贴成自家收入。
办公室安静几秒，有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第一？”周锐又看一遍。
“候选人第一。”林晚提醒。
等公示、必要程序与合同安排完成后，项目才进入正式启动。公开结果没有让客户的数据权限随之敞开，也没有让未来三年的回款一夜落袋。
启动前一晚，老唐送来饺子。几个人坐在工位间吃，醋碟放在打印机旁，谁都怕碰洒。
周锐夹起一个，忽然说：“从三百块到现在，像很久了。”
“两年多。”陈野说。
二〇二六年二月那笔维修店的服务收入，隔着二〇二八年春天的窗口，终于有了清楚的距离。
陈野吃完，打开明天的议程。第一行不是九亿元，也不是中标捷报。
他写：本方交什么，谁有权确认，遇到问题怎样停。
周锐将最后一个饺子推到他碗里，起身去核项目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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