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签正面只有一行字:
“那项九亿预算的省级平台,后续应用包要开了。去看公开文件,别只听人讲。”
陈野将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吃得下多少,先数数自己的牙。
他看了一眼时间,把电脑合上,先回家。第二天,才请项目组核公告。
二〇二八年一月,新的应用包公开采购。此前九亿元是整体多年预算,此次拟采购部分一亿七千万。平台底座与数据治理各有安排,不是九亿元一起交到一个中标人手里。
周锐打印出资格页:“我们能不能投?”
“先看这个。”陈野说。
原先听来的几句话,与公开文件对不上。本次采购不涉及涉密项目,允许联合体,具体专业条件按承担范围核;牵头人的业绩要求也写明了。哪些条件各成员都要满足,哪些由相应承担方满足,律师和业务人员逐项标注,仍不清的依规则申请澄清。
目标公司上一年亏损,不会因为当年股东变更,就改掉已经形成的历史审计数。有人提元启卖出医疗业务是为了挤进这个项目,财务将那张推演纸退了回来。
“原先合并亏一亿三,减去医疗亏六千二,仍亏六千八。算不成正六千九。”
纸上的箭头一下断了。
陈野重算一遍,划去结论:“动机不知道,就留不知道。”
几天后,他们与一家央企数字业务主体和省数据集团接洽。对方不缺一份能讲的架构图,要看野火究竟补哪一部分能力。
第一次见面,陈野没说别人做不出来。他拿出三个已完成任务的范围、实际问题和获准展示的结果,将未涵盖的场景留白。
“我们适合做限定资料检索、字段治理与流程编排。生产场景要另测,不把过去数字直接搬进这个包。”
对方技术负责人约了一次受控测试。材料取得、用途与隔离环境先确认,测试集不提前拿回去改。结果并不整齐:有的字段稳定,有的类别样本不足,还有几项必须人工判断。
汇报时,陈野将覆盖率、自动处理部分的正确率和人工介入比例分开。对方翻到失败样本,问为何一页写百分之九十六点一,口头没说成以前的九十六点三。
“数据与口径不同。今天就报今天的。”
技术负责人合上材料:“先继续核。”
联合方案谈了两轮。牵头方承担平台集成等主要工作,省数据集团承担约定的治理和运营支持,野火承担应用部分的限定技术任务。拟按实际合同范围测算,三方工作金额分别占百分之六十、二十八、十二;以一亿七千万计,野火对应二千零四十万,仍待最终合同确认。
周锐在白板上写了两个数:九亿,二千零四十万。
“行业群以后会说我们拿九亿。”
“那我们自己别跟着说。”
更难的是责任。联合体对外承担的义务不能仅凭内部百分之十二就截断,外部风险、内部追偿与保险安排需一并评估。律师问,若伙伴出问题,野火是否有能力应对。
屋里没人立即回答。
资金表重做了三版。保证金或保函按本次文件与实际核准办理,需要质押的资金就是受限资金,不能既拿去担保,又当可以发工资的现金。未来节点回款也作延误情景,不写政务项目最晚十八个月必付。
林晚将数据处理说明翻到最后,问每种数据谁有权提供、谁批准用途、操作结束怎样处理。
“退出就一键删除?”有人提议。
她摇头:“还得核合同义务和必要保存。该停止的停止,该交接的交接,不能为了说得痛快,把应留的记录也删掉。”
两周后,内部批准与联合体文件逐步完成。没满足的条件留在清单上,不能借对方资质掩盖自己实际承担的工作。十四人标书组在受控协同环境里编写,各自只取必要资料。
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截止。版本、签批、最终上传与回执核验,责任分别落到人。
陈野在定版记录上写:关键参数六十四台、一千六百请求的约定负载下P99八百毫秒、相关审计记录按本次要求不少于一百八十天。测试环境与适用范围都附在后面。
“承诺有点重。”周锐说。
“重才要核。核不过,现在改方案,别交了以后再找理由。”
散会时,对接人提到,元启另与一家集成商组成竞争联合体。陈野点头,没有再问内部评估过谁高几分。
回到工位,他将便签夹进项目记录。那两行字到这里,只能算一条提醒。真正要签的每页纸,还得他们自己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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