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婆子目眦欲裂，眼角已有血色，她拼命的摇头，身体疯狂扭着。
“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也吃了啊。”潘婆子轻轻的拍了拍徐婆子的肩：“我的手段还都是跟你学的，唯利是图，拼命的用姐妹们的命，往上爬，虽然无耻，但有效。”
“唔……唔……”徐婆子伸长了脖子，死死的盯着潘婆子。
潘婆子却不着急，而是慢条斯理的给她理顺乱糟糟的头发，自然的拔下来她头上的簪子，端详着簪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是我当初送给阿喜的及笄礼，你戴了四十二年，阿喜要是活着的话，也已是耳顺之年，可她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徐婆子眼尾落泪。
潘婆子从徐婆子的袖子里拿出来帕子，动作极其温柔的给她擦着眼角的泪：“徐玲啊，你比她们命好，冷香是春生楼最后一个被煮肉汤的人，真是便宜你了。”
“如果你愿意给春生楼的姑娘们一条活路，也算功德一件，若你不愿意，我也不妨告诉你，你会死的很难看。”潘婆子用簪子跳出徐婆子嘴里的破布，挑了挑眉：“说吧，你选那一条路？”
徐婆子的舌头拼命在嘴里搅动，口水润泽几乎干裂的喉咙，不然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潘绣云，你在为她们报仇？”徐婆子问。
潘婆子蹙眉，似是认真的想了想，摇头：“不算，毕竟我也是活下来的人，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没资格说报仇，除非自戕谢罪。”
“那你到底要逼我去死吗？”徐婆子陡然拔高了声音。
潘婆子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徐婆子已经肿且青紫的脸：“小点儿声，我活不活无所谓，但还有点儿能耐，让你不得好死！”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徐婆子被潘婆子淬了毒一般的目光吓得后背泛冷，迎着头皮问。
潘婆子压低声音：“承认你放走了庞冲，承认你要找到账册送去漠北大营，承认你故意安排萧鼎沉溺在三娘的温柔乡里，也要告诉贵人，三娘是你的提线木偶。”
“那我只有死路一条！”徐婆子咬牙切齿的说。
潘婆子笑了：“你还有活路？”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潘婆子坐在床边，看着门口。
沈蘅和阿青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灯花被开门灌进来的风吹得跳动了好几下。
“婆婆，绣花针和刀。”沈蘅把布包打开，放在潘婆子的手边。
潘婆子扫了一眼：“你这孩子太小，去门外守着。”
“是。”沈蘅低了头往后退，要说怕，沈蘅在潘婆子身上感受到了，那是令人战栗的恐惧，从夜磨刀到如今，她不知道潘婆子会用什么手段对徐婆子。
潘婆子起身走到阿青跟前，屈膝行礼：“阿青姑娘可识字？”
“嗯。”阿青低头。
“那写口供可行？”潘婆子又问。
阿青脸色瞬间涨红：“婆婆，我只认得几个字，写不出来。”
“那就劳烦阿青姑娘动手，老奴来执笔如何？三娘的差事关系重大，别人不可信。”潘婆子说。
提到柳三娘，阿青没有胆子拒绝，只能再次出去取来了笔墨纸砚，回来的时候见沈蘅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头竟是羡慕的，不为了别的，潘婆子是护着沈蘅的，在春生楼里，这种庇护太珍贵了！
屋子里，潘婆子铺开宣纸，研墨，坐下来提起笔，抬头对阿青说：“绣玉指，听过吧？”
“听、听过，是这老虔婆教我的。”阿青声音打颤了，她还没有亲自动手做过，而绣玉指的可怕，见过。
“开始吧。”潘婆子说：“别急，也别心慈手软，不然三娘跟前交代不下去。”
阿青不敢再说，捏着绣花针，抓住徐婆子的手指。
徐婆子哀嚎：“潘绣云！你不得好死！啊！”
绣花针慢慢的从指甲下刺入，钻进甲床，徐婆子的惨叫声惊动了大院。
沈蘅看着大院里陆续点了灯的小院，缓缓的吸气，慢慢的吐气，听着屋子里的动静，脑子里却在疯狂的盘账目，她可以怕，但是不能被吓破胆！
惨叫声越来越短促高亢，徐婆子每一根手指都扎满了绣花针，她终是扛不住，喊了句：“我说！我说！”
潘婆子看着没有落下半个字的纸，放下笔起身走到床边：“阿青姑娘是近贵之人，劳烦去请穆三公子亲自来听审。”
“三、三娘呢？”阿青脸色都发青了，她手上、衣袖上都是斑斑血迹。
潘婆子压低声音：“别折腾咱们的当家人，贵人想要的，就给贵人，那才能让三娘有话可说。”
阿青起身去请穆临渊。
潘婆子沉声：“阿蘅，进来。”
沈蘅赶紧进门：“婆婆。”
“告诉三娘，她找账册是为了送去漠北大营，萧鼎和三娘的情缘是她的算计，庞冲是她安排人送走的。”潘婆子说：“去，好好说，稳当的，这是你的生门。”
沈蘅一瞬竟有些想哭，她抿了抿嘴角，转身往外去。
她知道，潘婆子在抬举自己，要把自己送去柳三娘身边，但自己不能去！
在没有真正能掌控自己生死之前，洗衣房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蘅急匆匆往柳三娘处去，潘婆子俯身在徐婆子耳边说：“你若敢说错一个字，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着，我如何把你下面一片一片的削平！如何一针一针的缝合！好好说，给你个痛快！”
徐婆子惊恐的看着潘婆子，声音嘶哑：“你！你是个恶鬼！”
“恶鬼？”潘婆子笑了：“别糟践鬼了，春生楼里的人，比恶鬼都不如，凌迟我也会，三千六百刀，我也撑得住。”
徐婆子看着潘婆子退后两步，站在床边，容色谦卑，低垂眉眼，只恨不得立刻死了才是好命。
穆临渊来了。
扫了一眼床上的徐婆子，背对着床坐下。
潘婆子看阿青，也看了一眼跟着穆临渊来的两个亲兵，亲兵也和穆临渊一样背对着床，只觉得好笑，君子啊，有时候只是小人的一层皮！
阿青看潘婆子。
潘婆子恭敬的行礼：“阿青姑娘，老奴可以代劳。”
阿青哪里还敢接潘婆子的话，低声：“问、问清楚就好，若是不服，再用刑也不迟。”
“是。”潘婆子从软布上拿起来薄刃匕首，很自然的挑开了徐婆子的裤带，抬眸：“你在找什么？你想要送给谁？能得到什么好处？”
穆临渊抬眸，能看到窗棂上泛黄的窗纸，听潘婆子问话，有些佩服潘家这位嫡长女了，手段了得啊，把阿青架起来，是想要一起送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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