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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谈

《从召唤周仓开始征服》 雨12/著, 本章共2406字, 更新于: 2026-10-31 21:16

回寨的当晚,陆沉把五十两的年货摊在了寨场中央。

糖块、粗布、针线、几包药,还有两大坛子最便宜的烧刀子。娃们围着糖堆转圈,没人敢伸手,直到周氏喊了一声"每人两块,排队",队伍才轰然排开。

老周头捏着一张钱引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张来历不明的符。

"一张纸,顶三百两?"

"九洲通兑,见票即付。"

"纸会烂,字会花。"老头把钱引凑到灯前,眯眼瞅着朱印,"真到了雪原上,人家不认这个,你拿它点火?"

"所以粮也换了,盐也囤了。"陆沉把票子收进铁匣,"纸是长腿的,货是长根的。腿能跑多快,根就得扎多深。金三爷那张商路图上,跑腿的线我画了一遍,才发现咱们黑松岭,一根腿都没有。"

老周头哼了一声,没再言语。半晌,他说了句:"明儿给我添个帮炉的。活多了。"

【叮—】

【治下民心凝聚:人心+6。】

【财力行:资产750两(钱引)+粮引200石|年入约4000两|月耗约300两】

钱的事有了着落,水的答案却在夜里自己浮了上来。

后半夜,陆沉睡不着,披衣出寨,鬼使神差地又走到那片坡地上。十月的月亮很白,三百亩坡地在月光下像一头趴着的瘦兽。他顺着坡脊往北走了二里,站住脚。

脚下,是白狼河的支岔。水声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离坡地,不到一里半。

山上有水,无田。老头说的是田。

可如果没有田呢?如果水能上山呢?

陆沉蹲在河边,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看了看地势。北高南低,坡度不大;支岔水位比坡地高出一丈开外。一丈,够了。不用堰,不用坝,开一条渠,让水自己走。

冬天挖渠。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他自己都笑了。北境人冬天猫冬,是祖祖辈辈的规矩,谁家冬天动土?

可流民没有冬。流民有的是一冬的闲,和一冬的饥。渠要人手,人有的是;粥要粮食,粮刚换够。以粥换工,以工成渠,以渠变田。到那时三百亩坡地浇上水,一石半变三石,九百石粮,明年这个时候,寨里不但不用省着吃,还能开仓收人。

一箭三雕。水有了,人有了活路,粥棚还正好开在西坡对面。

"头儿?"小六巡夜巡到河边,吓了一跳,"大半夜的,您跟河聊什么呢?"

"聊它借不借道。"陆沉拍拍手上的土,"回去睡吧。明天喊赵先生,带上会看水的几个老农,沿河走一遍。"

第二天忙完渠线的事,入夜,陆沉提着一壶酒,上了西坡。

老头还住在窝棚里,就着一盏小灯,看那卷残破的地图。

"老先生。"陆沉把酒搁在灯下,"陪陆某说说话?"

老头抬了抬眼皮,没推辞,往火盆里添了块炭。

"前几日集市上,听了个故事。"陆沉盘腿坐下,像是随口闲聊,"说前朝有个人物,家世好得不得了,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有人劝他迎奉天子,他不听;有人劝他奇袭粮道,他犹豫;有人劝他缓缓图之,以逸待劳,他先听了,帐下换个说客,他又改了。"

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后来呢,两军对峙于官渡。那人兵多粮足,本是胜面。可他的粮道让人烧了,烧粮道的人,用的兵不到他十分之一。大军崩盘那天,帐下有个谋士被丢下没走成,让人拿了。谋士不肯降,偷马想跑回去,跑的还是要回那个人身边。"

陆沉说到这里,停了停,给老头斟了碗酒。

"老先生见多识广。您说,那个人,到底错在哪?"

窝棚里静了很久。灯花爆了一下,铁柱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老头一直没碰那碗酒。他的手搭在膝上的地图卷上,指节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说书人讲不到这个份上。"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官渡的粮道怎么走,白马怎么解的围,乌巢在哪个方位。茶棚里说书的,讲到这儿只会拍桌子。"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先生好耳力。"

"不是耳力。"老头抬起眼,浑浊的眼睛在灯下忽然不浑了,直直地看着他,"是老夫恰好知道。知道得比你说的还细。"

两个人隔着火盆对视,谁都没退。

窗外,巡夜的梆子敲了三声。远处山风掠过林梢,呜呜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吹角。

"那个人错在哪,"老头忽然自己接了话,像是对着火盆说,"老夫想过很多年。兵少不是错,粮断不是错,甚至耳根子软,也不算大错。他那样出身的人,左右都是人精,谁的话都像有道理。"

他顿了顿。

"他错在,他的耳朵,替他的脑袋活着。"

陆沉屏住了呼吸。

"帐下谋臣几十,人人自谋。今天这个说东,明天那个说西,他的耳朵今日听这个,明日听那个,听着听着,就忘了自己最初要往哪走。陆帅,你说这样一个人,是败给了对手么?"

"先生觉得呢?"

"他败给了自己的耳朵。"老头把酒碗放下,"帐下人人都赢了,只有他输了。"

这一瞬间,陆沉几乎要开口问出那句话。

先生到底是谁?

他没有。他只是缓缓点头,然后把话题轻轻放下,像收起一张牌:

"寨里要修渠,从白狼河支岔引水,浇北坡三百亩地。图纸粗,先生若有闲,替看看?"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像结了冰的河面,看不出底下的水往哪流。

"图留下。"最后他说,"老夫闲着也是闲着。"

陆沉起身告辞。走到窝棚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陆帅。"

"在。"

"那个偷马跑回去的谋士,"老头盯着火盆,没有回头,"后来没跑成。被杀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头的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讲这个故事了。"

陆沉站在门口,没敢接话。他拱手一揖,退进了夜色里。

这一夜,西坡的老头没睡。铁柱半夜醒来,看见先生就着灯,展开陆沉留下的渠图,看了一炷香,然后取过炭条,把图上引水的走向改了。不是改大方向,是改了一处弯度。改完,他把图原样卷好,搁在灯边,像什么都没做过。

第二天一早,赵先生沿河踏勘回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头儿!这渠线谁画的?就坡度和落差说,改过的这版,比您画的省三分之一的工!那一弯要是照您原图画,冬天一冻,渠帮准裂!"

陆沉捏着两张图,一张自己的,一张改过的,在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把改过的那张递给赵先生:"就照这版修。"

"改图的高人是谁?能不能请来掌总?"

"请不动。"陆沉望着西坡的方向,轻声说,"但他改过的图,就是点头了。"

当天下午,山下来了一队人。

三十骑,黑狼旗,却没有带刀。为首的是个汉人通事,滚鞍下马,站在寨门口扯着嗓子喊:

"我家大首领有请!白狼河谷,两军阵前,请陆帅,过营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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