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赵家的院门就被一个人用脚踹开了。
门栓断成了两截,地上全是木屑。
赵金贵带着五个人冲进了院子。有的扛着扁担,有的拿着柴刀,最后一个直接走到了牲口棚前。
“赵大山,族里登记物资。瘦驴牵走之后,把粮食的一半和腊肉全部拿出来。”
赵大山走出房间,手里拿着一把猎刀。
“谁让你进来的?”
“我是赵家的长辈。”
“长辈去别人家,要不要先敲门?”
赵金贵指着牲口棚。
“不要说那么多的话。全村人都要逃难,牲口也得统一安排。你们家有五口人,有一头驴就已经很多了。”
赵大山站在了棚子外面。
“我家有五口人,只有一头驴。你们家六口人,三头驴。按照你们的规定,你先交两头。”
赵金贵后面的男人拿起扁担朝棚门上打去。
“贵哥让你交,你就交,哪来的这么多话。”
赵圆圆被林氏抱在怀里,站在了屋门里面。
她见到扁担之后又看到赵金贵手里拿着柴刀,手指抓紧了林氏的衣服。
赵大山没有后退。
“谁敢碰驴子的话,就把你的手留下。”
“你还敢动手?”
赵金贵笑得非常开心。
“昨晚村长说得非常清楚,在离开村子之前要把所有的物品都登记好。不交就是违反了村规。”
“村长所说的登记,并不是让你来抢的。”
“登记了自然要统一保管。”
“存放在你们家的地窖吗?”
院子里外面已经有很多人在了。
赵大山指了指赵金贵。
“你们家地窖里有三袋粗粮,半筐腊肉,还有两坛盐。先把东西拿出来之后再谈统一保管的事。”
赵金贵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了。
“你别血口喷人。”
“你敢开地窖吗?”
“我家有多少东西,轮不到你管。”
“我家的东西,用不着你过问。”
赵金贵朝院外的人看去。
“都听到了吧。为了保护一头破驴子,他连族里的安排也不听。如果人人都像他一样,出了事谁负责?”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赵金贵,你家藏粮的事情还没有说完。”
“关你屁事。”
“你前几天不是说家里没有粮食吗?”
赵金贵转过身去骂道:“我是为了应急才借粮的。现在全村人都在逃难,当然该拿出来。”
赵大山说:“你的粮叫公粮,我家的粮叫私粮。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院外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金贵的脸色很难看。
“赵大山,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的脸,我没要过。”
赵青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张弓。
赵河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赵春花将林氏和圆圆护到了墙边。
赵金贵看了会儿弓,又看了看赵大山手中的刀。
“怎么?一家人要跟族里动手?”
“你带着刀到我家来,还问我动不动手?”赵大山说,“把人带走,驴留下。”
赵金贵举手,两个男人马上走到牲口棚前。
赵大山拉开了弓,箭头对准了其中一个人的脚边。
“再走一步。”
那个人停了下来。
赵金贵看着赵大山。
“你敢射箭?”
“你可以试一试。”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赵金贵没有让手下的人继续往前。
他回头看了赵圆圆一眼,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破烂的衣服上。
“赵大山,你养这个孩子三年,也该够了。”
林氏把圆圆抱在怀里。
“你是什么意思?”
“她是谁家的孩子,你们查清楚没有?”
“她是赵家的孩子。”
“她不会说话。来历不明,吃了三年赵家的粮食。现在全村都在逃难,谁有闲粮来养她?”
赵圆圆把头抬了起来。
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清楚。
林氏抱着她向前走了一步。
“圆圆吃的可是我家的粮食,穿的是我缝的衣裳,她叫我娘,叫大山爹,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决定她该不该留。”
赵金贵冷笑道。
“我是为了咱们村里的大家考虑。”
“你自己先想想自己。”林氏说,“你家地窖里的粮食足够吃到明年。”
赵金贵指着圆圆。
“她不是赵家血脉。”
“赵家要的是孩子,不是血脉。”赵青山说。
赵河手中拿着一根木棍。
“要抢粮食,抢驴的话就直说。扯我妹妹做什么?”
赵春花挡在圆圆的前面。
“谁敢碰她,我就跟谁拼命。”
赵金贵后面的男人骂道:“几个小崽子,在贵哥面前放肆。”
他抬手一推赵春花。
赵大山举刀挡住了。
刀背撞在扁担上发出“咚”的一声。
“再碰我闺女一下,我就砍了你。”
男人被逼退了两步之后又抬起头来望着赵金贵。
赵金贵不允许他再动了。
赵大山的手很稳,弓箭也没有放下。院子外面的村民越来越多,如果这时强行抢夺的话,赵家也会反抗,其他人也不一定站在他这一边。
他换了一种说话的语气。
“大山,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一步?”
“你带着五个人拿刀闯门,和我说一家人?”
“给你最后的机会。交出驴来,再拿上半袋粮食。腊肉我只拿一半。”
“不交。”
“你想清楚。”
“我已经想好了。”
赵大山指着院子的门。
“带着你的人出去吧。”
赵金贵并没有离开。
他望了望牲口棚,又看了看赵圆圆。
“你可以保护好今天,但是不能保证明天。出了村子之后,在路上的时候没有人会去管你。到时候驴子没了,粮食也没了,孩子也没了,你就不要后悔了。”
林氏说:“滚。”
赵金贵的脸抽动了一下。
“好。你们有骨气。”
转身后就出去了。
经过粮筐的时候,他用脚把粮筐踢了一下。
粗粮撒了一地。
林氏立刻蹲下身去捡起。
赵春花也蹲下来把沾满泥土的粮食一粒一粒地捡到筐子里。
赵大山并没有低下头去。
“停下。”
赵金贵站在了门口。
“怎么?改变主意?”
“把粮食捡起来。”
“我踢倒的你让谁捡?”
“你。”
赵大山指着地面。
“你踢到的就捡起来。捡不干净的话,今天谁也别想走。”
赵金贵看着他。
院子外面的村民也都在看赵金贵。
如果不捡,赵大山就有理由动手了。如果捡的话,今天就没有什么威风了。
赵金贵抬脚踩住了一把粮食。
“几粒粮食而已,值得你这么闹吗?”
赵大山抬起了弓。
“再踩一粒的话,我就让你用手捡一辈子。”
赵金贵收回自己的脚。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粮食捡起来,捡了两把之后又把粮食放回筐里。
“行了。”
“还有些。”
“赵大山!”
“再捡。”
赵金贵咬着牙继续蹲下。
院外有人低声说:“现在知道欺软怕硬的是谁了吧。”
“平时只敢欺负家里没人的,今天遇到了赵大山就不行了。”
赵金贵听到了。
他捡起最后几粒粮食,站起来的时候看向赵圆圆。
圆圆站到林氏身边看着他。
赵金贵小声说道。
“小哑巴,你不要认为有谁会护着你。”
赵圆圆没有躲避。
她盯着赵金贵的手。
那只手把家里的粮食给踢翻了。
她伸手去抓林氏的衣角。
林氏将她抱在怀里。
“圆圆,不看他。”
赵大山挡住了赵金贵的视线。
“再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你躺着出去。”
赵金贵转身离开。
那五个人跟在他后面,没有人再敢碰牲口棚。
走出几步之后,赵金贵回过头来。
“出村前,我还会来。”
赵大山说:“你来一次,我就打一次。”
“你真认为村长会护着你吗?”
“村长不护我,我也不交。”
“你等着吧。”
赵金贵带着人离开了。
院子外面的人慢慢地散去。
赵青山把院子的门关上之后,又低头检查了一下门闩的情况。
“爹,他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
赵河走到了粮筐旁边。
“刚才这些人一直在看驴。要不要把驴牵到屋里?”
“牵不进去。”
赵大山来到牲口棚前查看门锁和绳子的情况。
“把绳子换成铁扣。青山,你负责前院。赵河,你去后墙看看。春花,陪你娘照看圆圆。”
“爹,你呢?”
“我去看院子外面。”
林氏将圆圆放到地上。
“大山,不要出门。”
“我只看脚印。”
“赵金贵今天没有得手,晚上一定会来。”
“所以才要看。”
赵大山拿了一盏油灯走到院子的门口处。
门外的泥土地上有很多杂乱的脚印,赵金贵他们留下的痕迹也很清楚。
赵大山顺着脚印走到墙角处。
墙角处有新近留下的脚印。
并不是赵金贵他们留下的。
鞋底很窄,走起路来很轻盈,一直挨着墙壁。
赵大山蹲下身来查看。
脚印由后墙外面一直延伸到水缸旁边,再绕到牲口棚外面停下来。
棚门上的绳结被人动过。
瘦驴低低的叫了一声。
赵圆圆站在屋檐下,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后面的墙壁。
墙外传来了一阵很轻的树枝断裂的声音。
赵大山马上熄了灯,示意家里人不要出声。
赵青山拉弓。
赵河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林氏把圆圆抱在怀里,退到墙边。
后墙外面没有人的声音。
赵大山看着那一串脚印,握紧了手里的猎刀。
脚印停在瘦驴棚外,棚门上的绳结已经被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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