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去，伴奏慢慢消声。陈屹刚抬眼，就看见温阮按了手机屏幕的结束键，还顺手点开重播，轻轻跟着哼。
“阮阮姐，你录下来干嘛？”他耳尖有点发烫，“都跑调了。”
“好听啊。”温阮抬眼笑，眼睛弯成月牙，“留着想听的时候就听。”
陈屹没接话，起身走到阳台看烘干机。拉开门摸了摸军训服的布料，还潮乎乎的，带着点湿气。
“这什么时候能干啊？”他回头喊，“寝室十一点就关门，这都快十点了。”
温阮走过来，指尖轻轻蹭过布料，想了想：“还得一个多钟头吧。要不……今晚就睡姐姐这儿？沙发够宽，能睡开。”
陈屹瞬间顿住。
孤男寡女的，总觉得别扭。可穿着她的宽大体恤回宿舍，被孙浩他们看见，指不定要八卦到什么时候。明天一大早还要军训，再跑一趟也折腾。
他正犹豫着，温阮已经拍了拍他的胳膊：“就这么定了，我去给你拿被子。”
“……哦。”陈屹败下阵来，掏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
刚发完“今晚不回了，在我姐这儿”，孙浩的消息立马炸了过来。
【我靠！留宿了？！老陈可以啊！】
【孤男寡女！这波不冲还是男人？】
【把握机会啊兄弟！】
陈屹看着屏幕无语，回了句“滚，衣服没干而已”，就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十一点多，温阮把烘干机调回正常功率，没一会儿衣服就全干了。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门口椅子上，走过来拍了拍陈屹的头。
“很晚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阮阮姐晚安。”
客厅的灯熄了，温阮回了自己房间。陈屹躺在沙发上，闻着被子上淡淡的桂花香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刚睁开眼，心脏猛地一缩——
沙发边站着个人影。
俯着身，离他极近，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漆黑的夜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陈屹吓得差点叫出声，看清是温阮，才松了口气，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阮阮姐？你怎么在这儿？”
“你被子踢掉了。”温阮的声音轻轻的，和平日软乎乎的语调不太一样，带着点夜里的清寒，“别着凉。”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很深，沉沉的，藏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偏执又滚烫。
陈屹心跳漏了半拍，连忙坐起来一点：“哦……我去趟厕所。你回去睡吧。”
“冷吗？要不要再添条毯子？”
“不用，正好。”
等他从厕所出来，温阮已经回房间了。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陈屹躺回沙发，摸了摸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心脏砰砰跳了好久才平复下来。
第二天清晨他醒的时候，温阮已经把早餐摆上桌了。热豆浆、脆油条，还有一碟桂花糕，都是巷口张阿婆店里的味道。
“快吃，吃完去军训。”温阮把豆浆推给他，“衣服放门口了，都干了。”
“谢谢阮阮姐。”
到了操场，刚站进队伍，就被孙浩他们仨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神贼兮兮的。
“老陈！如实交代！昨晚战况如何？”孙浩挤眉弄眼。
“有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李哲推了推眼镜，一脸八卦。
“想什么呢。”陈屹白了他们一眼，“就是衣服没干，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就这？”王磊一脸不信，“美女姐姐共处一室，就干睡觉？”
“不然呢？”陈屹懒得搭理他们，转身站好。
可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月光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熬了四天，军训终于走到头。上午汇演结束，晚上操场搭起了舞台，迎新晚会正式开场。
孙浩和李哲不知道从哪儿捣鼓来的行头，一个穿花衬衫，一个穿紧身白T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跟开屏的孔雀似的。
“怎么样，帅不帅？”孙浩一撩刘海，臭屁得不行。
“……还行，勉强像个人。”陈屹嘴角抽了抽。
“你懂什么！今晚可是脱单黄金场！”李哲整了整衣领，“能不能拿下顾文茜，就看今晚了！”
陈屹无语。他就穿了件普通的白T恤，洗了把脸就过来了。可架不住肩宽腰窄，少年气足，坐下没一会儿，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往这边偷偷看。
节目一个接一个，唱歌跳舞，台下欢呼声一阵盖过一阵。孙浩和李哲看得眼睛都直了，拍巴掌拍得手都红。
又一支舞蹈结束，主持人笑着走上台，拿起话筒：
“接下来，有请计算机学院的温阮老师，为我们带来歌曲——《桂花巷》。”
陈屹手里的矿泉水瓶猛地顿住。
《桂花巷》。
他几乎是瞬间抬头，死死盯住舞台。
幕布拉开，聚光灯亮起来的瞬间，温阮从后面走出来。
月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披在肩上，眉眼软乎乎的，站在光里，像笼着一层朦胧的雾。
全场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掌声和口哨声。
陈屹坐在台下，定定地看着台上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音乐轻轻响起来。
温阮拿起话筒，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像是精准地找到了他的位置，忽然弯了弯眼睛。
然后，她开口唱了。
“风轻轻，花满径，巷口等你影。
云慢慢，月清明，相伴到天明。”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词。
和七年前，蹲在巷口桂花树下，一句一句教他唱的声音，一模一样。
陈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又软，又烫。
全场的喧闹好像都远去了，他的眼里，只剩下台上那个笑着唱歌的人。
和记忆里那个扎着马尾、会把桂花糕塞给他的小姑娘，慢慢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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