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废墟中，电弧如细小的银蛇，在断裂的梁柱间噼啪作响。
原本邪气森森的法坛，此刻只剩下一堆碳化的烂木头，冒着刺鼻的黑烟。
“咳……咳咳……”
雷坑中心，玄冥大师那具几乎被劈成焦炭的身体剧烈抽搐着。
他还没死。
邪修的命，往往比蟑螂还要硬。
“师……师傅……”
不远处，一名侥幸躲在石碑后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想要扶起玄冥。
“滚开！”
玄冥大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只焦黑如鸡爪的手猛地扣住了弟子的天灵盖。
“师傅？你……”
弟子瞪大眼睛，瞳孔中满是惊恐。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疯狂的力量强行撕扯，顺着玄冥的手指涌入那具残破的躯体。
“借你的命……给为师续一程！”
玄冥大师面目狰狞，眼眶里那两团暗红色的火苗疯狂跳动。
他在吞噬弟子的神魂。
这是邪道最阴毒的保命手段，以同门血亲之魂为引，强行吊住最后一口气。
陆长生站在几步开外，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急着出手。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蝼蚁在泥潭里的最后挣扎。
“陆长生！”
玄冥大师强行吸纳了弟子的神魂，原本枯竭的气息竟诡异地回升了几分。
他摇晃着站起身，满脸焦黑的皮肉随着说话不断掉落，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你毁我法坛，断我根基……今日，我便拉你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掐动指诀，指尖渗出暗红色的精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符文。
轰——！
原本已经平息的地面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道观地底深处，残留的阴煞之气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疯狂地向废墟中心汇聚。
“他要自爆！”
苏沐雪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抓住了陆长生的衣角。
那股临死反扑的戾气，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阴风惨惨，吹得废墟间的碎石沙沙作响。
陆长生却只是平静地向前迈了一步。
“下地狱？”
他看着玄冥大师，语气淡然得像是在问路。
“地狱的大门，你还没资格进。”
“去死吧！”
玄冥大师疯狂咆哮，全身的皮肤开始寸寸裂开，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
他引动了地底积攒数十年的阴煞，想要拉着方圆百里一起陪葬。
陆长生右手虚空一按。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随意的优雅。
“天道之下，你也配玩火？”
嗡——！
随着这一按，原本狂暴的阴煞之气瞬间凝固。
玄冥大师脸上的疯狂表情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那不是真气，也不是法力。
那是规则。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从玄冥大师体内传出。
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爆裂声。
他苦修数十年的邪道根基，在那一按之下，轰然炸裂。
原本膨胀如球的身体，像被扎破的皮球一般迅速萎缩。
“啊——！”
玄冥大师发出非人的惨叫。
所有的邪术在这一刻全部化作因果反噬，疯狂地冲刷着他的经脉。
他的经脉寸寸崩断，丹田化作虚无。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位曾经在江南市呼风唤雨的“大师”，便彻底沦为了废人。
噗通。
玄冥大师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他那张焦黑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疯狂，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我的修为……我的法力……”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求……求求你……”
玄冥大师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对着陆长生疯狂磕头。
额头撞在尖锐的碎石上，鲜血直流，混着泥水糊了一脸。
“陆先生，陆大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求求你留我一命，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力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沐雪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邪道高手，此刻竟卑微到了尘埃里。
陆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陆长生，你不能杀我！”
玄冥大师见求饶无果，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戾。
“我是省城赵家的人！你废了我，赵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赵家？”
陆长生挑了挑眉。
“省城赵家，那是真正的玄门世家！”
玄冥大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
“他们对江南的气运志在必得！你杀了我，就是跟整个赵家为敌！”
“赵家的底蕴，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陆长生笑了。
笑得很轻蔑。
“赵家？”
他低头看向玄冥大师，语气平静。
“让他们来。”
“如果他们想灭族的话。”
玄冥大师愣住了。
他从陆长生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忌惮。
有的，只是对蝼蚁的漠视。
“你……”
玄冥大师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陆长生的目光已经移开了。
陆长生低头看向脚下的废墟。
轰——！
一声比刚才更沉闷、更厚重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座后山都在微微颤抖。
苏沐雪惊呼一声，差点没站稳。
“陆先生，怎么了？”
陆长生没有回答，他的天道之眼死死盯着废墟深处。
在那里，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正在苏醒。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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