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青山镇,平阳北边山区的一个乡镇,离柳河镇倒是不远。
“你一个骨科大夫,怎么连组织部的事都知道?”
“我姐夫在市委组织部。”沈薇面不改色,“你上任之前,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这本笔记你拿着练,但每次冲关之前告诉我,我监测你的心率和血压。别跟我外公似的练出毛病来还硬撑。”
“第二呢?”
“第二,你上任之后,帮我查一件事。”沈薇站起来把帘子拉开,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我外公当年练功出了岔子,人走了,但他手里那本完整的《易元导引功》全本也跟着不见了。我外公去世之后第二天,他家老宅被人翻过,东西丢了不少,但就那本全本最要紧。”
江峰靠着椅背看她:“你觉得是被人偷了?”
“我外公去世前半个月跟我说,有人找过他,问那本功法的事。他没给,没过几天人就没了。”沈薇声音平得很,但手里那支钢笔被她攥得咯吱响,“那年我十七,报了警,查了半年没结果。现在你来了平阳,又是练这个的,我想查清楚。”
江峰把笔记本和信封一块儿揣进怀里,站起来穿好夹克。“你外公家老宅在哪?”
“青山镇下面一个村,叫周家坳。”沈薇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非要你去报到了吧?”
江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你外公当年找过他谈的人,长什么样?”
“我十七岁那年记得不清楚,就记得那人手上戴了个金戒指,很宽那种老款式,上面刻了个‘忠’字。”
江峰皱了皱眉。这个信息看着不起眼,但沈薇不可能平白无故记了十二年——十七岁的姑娘在亲人去世后记住一个陌生人的细节,说明当时那个场面给她留下的印象极深。
“行,我记住了。”江峰推开门,“后天报到,我先把铁盒拿到手。”
出了医院大门,江峰掏出手机给侯军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风声呼呼的,侯军扯着嗓子喊:“哥!拿到了!铁盒子锈得跟个土豆似的,你叔拿撬棍别了半天!”
“路上有人跟着你没?”
“没有!我绕了三条巷子才回来的,电动车都甩不掉我!”
“别吹了。回来路上注意,我中午前回去。”
挂了电话,江峰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沈薇给的信封又看了一遍。青山镇党委书记——乡镇***。他转了十六年方向盘,最后给他安排到山沟里当父母官。
不过也好。周家坳就在青山镇底下,查沈薇外公的事有了由头。
他把信封叠好揣兜里,拦了辆出租车回后街。车上他给陈山发了条短信:过两天我到新单位,地址发你,有空来玩。
陈山秒回:哥你当官了?!
江峰:乡镇干部,管着几十个村。
陈山:那也牛啊!哥你那功法我练到肚子一圈都热了,是不是该练第二层了?
江峰回:等我拿到全本再教你,现在别瞎冲关。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出租车后座闭了会儿眼。脑子里把这几件事串了一遍:沈薇外公的死、丢失的功法全本、光头那伙人在平阳后街踩点、还有那个刻着“忠”字的老式金戒指。
铁盒里到底装的什么,他还没看见。但他有种预感——爷爷留给他的东西,跟沈薇外公丢的那本全本,八成有关系。
出租车拐进后街,江峰远远就看见侯军的三轮车停在饭馆门口,车斗里果然放着个锈得发红的圆铁盒,旁边搁着把羊角锤。
侯军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江峰下车,跳起来迎上去:“哥!你猜盒子里除了那个本子还有什么?”
“什么?”
“一张存折,三万块钱!你叔说老爷子留的,密码是你生日!”侯军眼睛放光,“还有——一张照片。”
江峰打开铁盒。残篇本子被油纸裹着,存折塞在底下,最上面那张照片压在一层干草下面,黑白的老照片,上面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中间捧了本线装书。
左边那个是爷爷,二十来岁,笑得嘴咧到耳朵根。
右边那个瘦高个,戴副圆框眼镜,抿着嘴笑得斯文。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钢笔字,爷爷的笔迹——景仁老弟惠存,陆远山,一九七五年冬。
“这瘦高个是谁?”侯军凑过来看。
江峰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沈薇的外公。”
侯军眨巴着眼:“就是那个卡在第三层走火入魔的……”
“你嘴能不能小点声?”江峰把照片和存折都放回铁盒,抱着盒子上楼了。他在房间里把残篇本子翻开,跟沈薇外公的笔记对照着看。
残篇里有一页画了个简单的图形——两个圆圈相交,中间画了个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爷爷的字。
江峰盯着这个图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这套功法根本不是一个人练的——爷爷跟周景仁当年是搭伴练的,一个练上身一个练下身,两人内气贯通的时候能互相导引。怪不得爷爷一辈子卡在第三层上不去——周景仁搬走之后,他一个人练不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薇发了条短信:你外公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这套功法要两个人搭伴练?
沈薇回得很快:你怎么知道?笔记最后几页有写,我外公和你爷爷当年是双修搭档,一人主气一人主血,配合着才能冲膻中。后来两人闹翻了,就都卡住了。
江峰:为什么闹翻?
沈薇:笔记里没细说,只写了“陆兄负我”四个字。
江峰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抓起铁盒里的存折翻了翻。三万块钱,对农村老人来说不是小数目,爷爷攒了一辈子就攒下这些,密码是他生日。
他靠在椅背上出了会神。爷爷负了周景仁什么?功法?钱?还是别的什么?
楼下侯军忽然喊了一嗓子:“哥!有人找你!”
江峰从窗户探头出去——后街梧桐树底下站了个穿灰夹克的老头,六十来岁,背着手,仰着头往楼上看,脸上笑眯眯的。
“哪位?”
“我姓冯,镇上派来的。”老头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江 书记明天就到任了,我提前过来接个头。”
江峰心里咯噔一下。明天?沈薇说的后天,这老头怎么提前了一天?
“您稍等,我下来。”
他关了窗户,把铁盒塞进床底下最靠里的角落,笔记本和照片揣怀里,又把沈薇给的信封压到枕头底下。临出门前他扫了一眼街对面——昨晚那辆摩托车又出现了,就停在二十米外的巷子口,骑手靠在车上抽烟,没看这边,但位置正好能同时盯住饭馆门口和后街两头。
江峰收回目光,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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