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光和三年？！”
林野拔高了音量，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林石。
林石被林野这突然拔高的嗓门吓了一跳，不解道：“野兄，有什么问题吗？”
林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总感觉这事情有点不太对劲，都21世纪了，怎么还有人用这样的纪年方式。
距林野来到这个村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里，林野恶补这个村子的说话语言，他靠着一颗聪明的脑袋，现如今已经能听懂大半日常对话，并且正常交流。
这一个多月林野跟着林石下地干活、上山砍柴，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这一天趁着田间休息时刻，林野问起了如今是什么年月，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石老弟，我是说现在是哪一年？比如2048年？”林野满含期待的看着林石。
林石挠了挠头，露出困惑的神情：“野兄说的‘2048年’是何意？”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欲哭无泪，怎么跟这些人交流起来就这么费劲呢？一个多月的时间，林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这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照明只有一盏油灯，晚上还不一定点亮，只有特殊时候才会点上那么一小会儿，且照明还不是很亮。
日常饮食每天也只有两顿饭，早上一顿和下午一顿，每个人还分开吃。对于习惯了一天三顿饭，偶尔再来一顿宵夜的林野来说，这简直是一种折磨，食物口感更是难以言说，要不是为了活着，林野都不想吃这样每天差不多重复的饭菜，但就是这样的饭菜，林野看大家吃得很认真也很香，没有浪费碗中一粒米。
最让林野无法接受的是，这里的人大号擦屁股用的是一块竹片，大家称为“厕筹”，用完洗洗下次接着用。第一次使用林野差点没把痔疮给磨出来，那竹片刮在那个位置，林野至今想起来都忍不住打寒颤，所以每次上厕所前林野都会偷偷带几片柔软的树叶，树叶虽不如纸巾那般舒适，但总比那竹片好上一些。
林野长叹一声道：“算了，不提这个了，说了你也不懂。”林石憨厚一笑，也不追问，坐在土堆上休息。
“看来有必要去那位老先生那里打听一下了，村子里好像就数他最博学。”林野心里盘算着，打算下午干完农活就第一时间去找那位老先生。
下午的日头偏西，林野把这一块土地翻完最后一垄土，拿上农具与林石一同回到屋里。林石的老婆在院子里带着孩子，老妇正在帮忙林大把挑回来的柴放好，一大家子各有事做。林野放下锄头，跟林石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往村东头走去。
老先生的住处林野早已清楚，只是这么久一直没机会去拜访。村子称为林家村，村中人家大多都姓林，这名老先生就是这个村的村长，这里的人都叫他族长。
族长家在村子中间，大家有事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他，平日里族中大小事务，也都由他出面主持。林野走到族长家门前，见院门半掩着，便轻轻叩了叩门框，扬声道：“族长在家吗？”不多时，屋里传来一声沉稳的应答：“进来吧。”
林野推门而入，见族长正坐在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就着窗外的余晖细细研读。族长的夫人把林野引到堂屋坐下，又端来一碗水，便退了出去。族长放下竹简，走过来与林野相对而坐，道：“我没记错的话，汝是一个月前来到村里的那个后生林野，今日怎得空来寻老夫？可是在村里住得有什么不便之处？”
读书人说话就是讲究，林野忙摆手道：“族长客气了，今日来确实是有些事想叨唠族长。”
族长闻言，道：“但说无妨，老夫虽年迈，但村里的事还算知晓一二。”
“敢问族长，此地是什么地方？”林野开门见山，问出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因为林野也问过林石和林大，两人给出的答案都是“林家村”，其他地名就更不知道了。
族长闻言微微一怔，笑道：“汝这后生，问得倒是有趣。此地自然是林家村，难道还能叫别的名字不成？”
林野听出族长话中带着几分玩笑，却也明白这并非敷衍，便接着问道：“族长，我是想问，林家村之外，可还有别的村镇？此地又归哪个县管。”
族长闻言，这才收起笑意，道：“林家村归属高邑县管辖，往西不到十几里便进入真定县地界。”
高邑县？林野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这个地名，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至于真定县，林野倒是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林野又问道：“那高邑县又归哪个地方管？“
既然这个地方不知道在哪里，那就问管理这个地方的更高一级的城市，这下总能知道这是哪里了吧。
族长捋了捋胡须，道：“高邑县自然归常山国管辖。”
常山国？这是哪个没有听说过的小国家啊！
林野眉头微皱，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继续问道：“那老先生可知道中国在哪里？”
族长闻言，道：“汝可是要去洛阳？”
“洛阳？”
林野心中一喜，随即又疑惑起来，“洛阳？中国？中国？洛阳？”
“洛阳”林野知道，“中国”林野也知道，可是这两个词从族长那里结合起来，却让林野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先生可知洛阳怎么去？”林野试探道。
“汝这后生，我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高邑县，小儿在高邑县县衙当差，或许其知道，可要我书信一封与汝前去寻之。”族长道。
“暂时不劳烦先生。”林野道谢，继续问着，“那先生能说一下现在是多少年吗？”
“多少年？”
族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古怪之色，道：“汝自西凉来，难道不知今年是光和三年？”脸上也出现了警惕之色。
林野察觉到族长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话，让族长产生了警惕。不过这西凉……
西凉？
怎么这么熟悉。
“西凉？”
“我只知道西夏啊！”
林野脑海疯狂搜索着记忆，只恨自己学习时不认真，高中历史课上全拿来睡觉了。
“大江东去……”
“西凉铁骑……”
林野在网上看的老三国电视剧莫名蹦了出来，这可是国民级的电视剧，影响着了几代人的经典之作。
“西凉！”
“三国！！！”
林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脸色突变，对面的族长见林野脸色骤变，吓得高声道：“汝是胡人！”
“这是三国？！”
两个人同时出声，空气瞬间凝固，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林野脑中飞快旋转，多年的职业生涯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并快速整理获得的信息，看族长这反应，如果不解释清楚，可能就真的要成为他口中的“胡人”了。
一个月以前族长问过他，只是当时大家语言不通，林野想说自己是来自天府之国川西县，看来族长是理解成自己是从西凉来，是一名西凉人，所以才让自己在这里留下，如果那时被误解成胡人，可能早就一命呜呼。
“老先生误会了。”林野连忙拱手，“我是西凉人，只因胡人劫掠，慌乱之下钻入山中才得以保全性命。山中无岁月，再次出来已然忘了今时是何年何月，所以才有此问。”
千万别问胡人是什么时候劫掠的，我也是临时瞎编，你要是问出来我就不知道怎么说了啊。林野在心理默默祈祷。
族长闻言，神色稍缓，没有追问，道：“原来如此。胡人犯境，确是常有之事。汝能活命，实属不易。”
“是啊，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林野顺着话头接下去，心中稍安，又试探道，“只是山中待得久了，不知外界变化。老先生，那如今这光和三年，天下可还太平？”
族长叹了口气，道：“太平？如今税赋沉重，徭役繁重，天光收成又不好，幸有大贤良师每月赐下符水，才得以让全村人无病无灾。”
林野心头一凛，大贤良师？说的不会是张角吧？黄巾起义这个时候就要出来了？
林野不懂，林野不敢多问，匆匆结束与族长的谈话，心不在焉的回到了林石家中。天色大暗，漆黑一片，天上的月亮与繁星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林野躺在稻草铺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消化着今天的信息，同时思考着往后该怎么办，前路如同今晚的夜色一般，看不清方向。
林野不清楚黄巾起义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现在是光和三年，想必应该还有很长时间，而且林野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有看到这里的人头裹黄巾，说明现在还没有到乱世。
既来之，则安之。
林野翻了个身，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索性不再想这样的问题。
第二天天不亮，天空就下起了大雨。
这是林野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下雨。因为大雨，林石一家人都没有外出劳作，林野难得闲下来，用陶盆接了一盆雨水，准备好好洗个脸。这次林野不在匆忙，脸庞映在清澈的水面上，他仔细端详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眉目清秀，轮廓分明，与30岁的自己相差太多，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这是怎么回事？”林野盯着水中的倒影，心头狂跳，“我怎么变年轻这么多？”
林野以为是没有洗脸的缘故，仔细洗了几遍之后重新接一盆清水，倒影依旧年轻，好像比刚才还要年轻几分。林野愣愣地蹲在盆边，手指轻轻触碰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碎成一片又慢慢聚拢。
林石从屋里出来，见林野蹲在盆边发呆，问道：“野兄，今日怎蹲在盆边发愣？”
林野回过神来，将盆中水泼掉：“这不是不用出门嘛，正好洗把脸。”林野话锋一转，“石老弟，你看哥哥这样貌如何？”
林石上下打量一番，道：“不得不说，野兄认真水洗过后，仔细比对起来还不及弱冠，这么久我怎么没发现野兄竟生得这般年轻。不知年兄年几许？”
“嗨。石老弟都没有告诉我年龄，如今反倒问起我来了。”林野反问。
“我今年二十。”林石道，“野兄看着比我还要小上许多啊。”
不是？你告诉我你只有二十岁？
林野看着林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实在很难与“二十岁”联系起来。林野这时才猛然想起来为何自己每次叫林石“石老弟”时他会有一丝抗拒，也不叫自己一声哥，感情原因出现在这里。可能是出于主人家的客气，才勉强应下这声“石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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