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拿着铁锹,站在后院。
沈栀举着手电,周念站在一边,抱着账本。
“真挖?”沈栀问。
“挖。”
“万一挖出来的是……”
“是什么,都得挖。”
槐树不大,碗口粗,种在后院墙角。
树皮皲裂,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
我沿着树根往下挖。
土很硬,冻了一层。
挖了半米,铁锹碰到一个硬东西。
“有东西。”
我蹲下去,用手扒开土。
是一块油布。
油布包着一个铁盒子,锈得不成样子。
我把盒子抱出来,放在地上。
盒子上有一把小锁,已经锈死了。
我用铁锹砸开。
盒子里,三样东西。
一具白骨,蜷着,很小。
一个药瓶,玻璃的,标签还在。
一张工作证,塑料封皮,照片上的姑娘,二十岁,笑得很腼腆。
姓名:苏梅。
沈栀蹲下去,拿起药瓶,对着手电看。
“***。”她念出标签上的字,“强心药。过量服用,会引起心律失常,看起来像心脏病发作。”
“周振邦死于心脏病。”
“对。”她抬起头,“但他是被这个药,做成心脏病的。”
我拿起工作证。
照片上的姑娘,下巴光洁,没有疤。
“苏梅。”我说。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我。”
我回过头。
苏梅站在后门口,白纱掀开,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从中间裂开一道疤,像被人用刀划过。
“我看见了。”她说,“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上,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周培,往他哥的杯子里,倒东西。”
“然后呢?”
“然后,他看见我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疤。
“他拿刀,划了我一下。我跑了,跑到后院,摔倒了。”
“他追上来?”
“没有。”她摇摇头,“你外婆来了。”
“外婆?”
“她把我拖到树底下,用油布盖住。”苏梅的声音很轻,“她说,别出声。她说,她得先救楼上那个。”
“救周振邦?”
“不。”苏梅看着我,“救你。”
我愣住了。
“我?”
“那天晚上,你外婆从 404 抱出一个婴儿。”她盯着我,“就是你。”
“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埋了。”
后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
“她……埋了你?”
“她以为我死了。”苏梅说,“我那时候,还有一口气。我听见她在我上面,一边埋土,一边哭。她说,对不起。她说,她得先保住那个孩子。”
“她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苏梅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周培那时候,已经买通了人。你外婆要是报警,你活不到第二天。”
我站在土坑边,手里的工作证,被我攥得变了形。
“所以,你恨她。”
“我不恨她。”苏梅摇摇头,“我恨的是,我死得不明不白。”
她走过来,蹲在铁盒边,看着自己的骨头。
“陈老板,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要作证。”她抬起头,“我要让周培,为我这条命,还一笔账。”
第二天一早,警车来了。
李警官下车,看见后院那个坑,愣了一下。
“陈默,你又挖出什么了?”
“李警官。”我把铁盒递过去,“这次,是条人命。”
他打开盒子,看了很久。
“苏梅。”他念出工作证上的名字,“一九九八年失踪的那个服务员?”
“对。”
“你从哪儿找到的?”
“后院,槐树底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棵树。
“你外婆种的?”
“是。”
“她为什么种树?”
“为了压住。”我说,“也为了留住。”
李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你外婆,到底是个什么人?”
“开旅社的。”我说,“顺便,替人守夜。”
当天下午,周培的案子,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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