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月，江城倒春寒。
云栖大厦三十七层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太暖，玻璃幕墙上蒙着一层白雾。董事会已经开了六个小时四十分钟，烟屁股堆成了小山。
陆承宇坐在长桌尽头，领带松了半圈。面前的报表上，红色数字一直排到最后一页——三点七亿的到期债务，两家银行抽贷，供应商堵在一楼大厅。
“破产重整吧。”财务总监说，“至少还能保住百分之三十。”
门在这时被推开。
没有敲门声。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人。她走得很慢，鞋跟敲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在数拍子。
陆承宇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
三年了。她瘦了，但更显英气。头发剪短，露出脖颈和下颌线，脸上没有表情。
“许青。”宋美兰先开口，声音尖起来，“谁让你进来的？保安！”
“宋董。”许青打断她，把手里的文件推到长桌中央，“先看看这个。”
文件落在桌上，滑出半米。封面是四个黑体字：收购意向书。
会议室安静下来。
“昭元资本，拟以现金方式收购云栖科技百分之五十一股权，报价四点二亿。”她报数字，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比你们债权人的重整报价高百分之三十。”
有人倒吸一口气。
“条件呢？”陆承宇终于开口，嗓子发干。
许青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他。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那天她刚被董事会除名，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说“青青，你先回去，等我处理”。
她信了。她等了三百六十四天，等来一纸离婚协议。
“三个条件。”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罢免董事长。”
宋美兰猛地站起来：“你算什么东西！”
“第二，”许青没看她，“公开三年期审计底稿。”
“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陆承宇。
“陆总个人，为本次交易提供无限连带担保。”
会议室炸了。
“这是羞辱！”宋美兰拍桌，“你一个被赶出去的女人，凭什么？”
“凭我手里有云栖百分之十八的债权。”许青打断她，“凭我明天就能让这三家银行一起抽贷。”她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宋董，我不是来商量的。”
她看了眼腕表。
“三年前那句话，今天到期。”
陆承宇低下头，才发现手里的钢笔尖戳进笔记本，印出一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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