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图书馆已经过了午夜。
林晚没睡，大厅里灯亮着，桌上摆了一锅热着的粥。看见时晞未推门进来，她站起来，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陆琛呢？”
“二楼，没睡。”
时晞未上了楼。
陆琛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三十八号的金属壳碎片和三十七层的数据表。看见她进来，直接伸手。
“三十九号呢？”
时晞未把帆布包里的金属壳拿出来，放在桌上。
陆琛接过去，翻到底部看了一眼刻字，又掂了掂重量。
“比三十八号重。”
“灵力还在里面。三十八号是灌完了取出来的空壳，这个是灌到一半的。”
陆琛拿过游标卡尺量了一下壳壁厚度，又用指尖探了一下灵力流。
“壳壁比三十八号厚了将近一倍。灵力密度只有三十八号的六成。”他把壳放回桌上，“这玩意儿没灌完。灌到一半停了。”
“为什么停？”
“两种可能。要么是布阵的人主动停的，准备换个时间再灌。要么是灌到一半出了什么问题，被迫中断。”
时晞未把周秉坤给的那封信掏出来，放在壳旁边。
陆琛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表情没变，但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
“四十号，目标是你。”
“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来。”
陆琛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低下头继续摆弄三十九号壳。
时晞未把林晚叫上来，吩咐了三件事。第一，今晚大厅留两个人守夜，轮班。第二，二楼楼梯口的铁栅栏从今晚起锁死，钥匙只有她和陆琛有。第三，明天一早去赵铁山那边领两箱晶核回来，把库存补满。
林晚听完，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安排去了。
时晞未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第七片碎丹还在隐隐作痛。城东仓库那晚上她没动手，但来回跑了十几公里，加上之前打第三只五阶的时候强行催动灵力，经脉里那几道细纹又裂开了一点。
她内视了一圈，心里有数。筑基的实力够用，但不能连续高强度打。第七片碎丹合拢之前，她得省着用。
凌晨两点多，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时晞未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个声音不对。不是守夜的人走动的动静，是金属碰金属的细响，从后院方向传来的。
她没起身，神识往外一探。
后院墙头上翻进来两个人。动作很快，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脚上裹了布。一个直奔后院角落的离心机，另一个贴着墙根往大厅后门摸。
时晞未从椅子上站起来，推开二楼窗户，翻身出去，顺着落水管滑到后院。
第一个人已经摸到了离心机旁边。他蹲下来，从腰后掏出一把螺丝刀，开始拆离心机侧面的面板。
时晞未落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拆坏了你赔不起。”
那人猛地转身，螺丝刀朝她脸上划过来。
时晞未侧头避开，左手扣住他手腕，一拧，螺丝刀脱手。右膝盖顶在他腿弯，那人直接跪了下去，脸磕在离心机的铸铁底座上，闷哼了一声。
贴墙根的那个听见动静，转身就往院墙跑。
时晞未脚尖一勾，地上半截砖飞出去，砸在他后背上。那人踉跄了两步，没倒，翻身上了墙头。
时晞未没追。
她把跪在地上的那个拎起来，拽到后院灯底下。
三十来岁，脸生，不是图书馆的人。穿一件深色运动衣，手腕上缠着黑色护腕。时晞未把他护腕扯下来，手腕内侧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她翻过他的手腕，凑近了看。
不是刻上去的。
是长在皮肉里的。阵纹的纹路从皮肤底下往外渗，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微弱但稳定，像皮下埋了一根发光的线。
“谁给你刻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时晞未捏住他手腕，灵力顺着经脉探进去。
阵纹的灵力流跟她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五阶变异兽身上的阵纹是单向的，从外往里灌，用来控制兽体。赵铁山晶核里那层是沉积的，被动标记。但这个人手腕上的阵纹是活的，灵力在纹路里循环流动，有进有出，像一个微型电路。
“灌灵阵。简化版。”
时晞未松开手。
“刻在你身上的人，是不是还给了你一颗晶核，让你隔几天吞一颗？”
那人脸色变了。
“你怎么——”
“你经脉里的灵力杂质比正常觉醒者少得多，但比提纯过的多。你吞的是半提纯晶核，掺了阵纹碎屑的那种。”
时晞未站起来。
“给你刻阵的人在哪？”
“我不知道。他每次来找我，都是晚上，蒙着脸。给我晶核，让我办事。”
“这次让你办什么事？”
“拆离心机。把核心部件带回去。”
“带回去给谁？”
“他没说。只说放在城北工业园三号仓库后门，第二天会有人来取。”
时晞未看了一眼被拆了一半的面板。
“他还让你做什么？”
“没了。就这一件事。”
“之前呢？你帮他办过几次？”
“三次。第一次是去城西送个盒子，第二次是盯着图书馆看谁进出，第三次就是今晚。”
“城西送盒子，送给谁？”
“一个女的。住城西老居民区，门口种了棵歪脖子枣树。”
时晞未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她蹲下来，看着那人的眼睛。
“你手腕上这个阵纹，刻的时候疼不疼？”
那人愣了一下。
“疼。刻完之后烧了三天。”
“刻之前他给你看了什么？”
“一颗晶核。他说刻完这个，以后吞晶核不会堵经脉。”
“你信了？”
“我那时候经脉已经堵得快废了，不信能怎么办。”
时晞未站起来。
“林晚。”
林晚从大厅后门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根铁棍。
“把他带下去，关杂物间。别让他跑了。”
林晚带着两个守夜的人把那人架走了。
时晞未蹲在离心机旁边，把被拆开的面板捡起来看了看。螺丝刀只拧了两颗螺丝，面板刚撬开一道缝，里面的转子和阵纹还没被动过。
“还好。”
她刚站起来，赵铁山从后院墙头翻了过来，落地的时候差点踩到地上的螺丝刀。
“你这边也来人了？”
“一个。跑了一个。你那边呢？”
“城北仓库后门蹲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看见我就跑，被我的人摁住了。身上也搜出一颗半提纯晶核，手腕上没有阵纹，但后颈有一块红的。”
时晞未皱了下眉。
“后颈？”
“对。像烫伤一样，圆形的，指甲盖大小。”
“带我去看。”
赵铁山带着时晞未翻墙出去，巷子口停着皮卡，车斗里绑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瘦得颧骨凸出来，后颈上贴着一块纱布。
时晞未把纱布揭开。
后颈正中有一个圆形的红色印记，边缘发白，中心暗红。阵纹的纹路从中心往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渗进皮肤里。
跟手腕上的那个人一样，但位置不同，纹路更细，扩散范围更大。
“后颈是督脉经过的位置。”时晞未把纱布贴回去，“手腕是支脉，后颈是主脉。这个人身上的阵纹比刚才那个级别高。”
“级别高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吞的晶核更多，阵纹灌得更深。手腕那个是末端执行者，后颈这个是中间层。”
赵铁山脸色沉了。
“布阵的人在往人身上刻阵。刻了多久了？”
“至少三个月。从末世第二十七天第一只阵纹兽出现开始算，到现在的阵纹人，这条线没断过。”
时晞未站起来。
“赵队长，你手底下有多少人？”
“能打的，四十多个。”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脱了上衣检查。手腕、后颈、胸口、后背，任何一个位置有红色纹路或者圆形印记的，全部单独隔离。”
赵铁山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怀疑我的人被刻了阵？”
“你手底下的觉醒者，天天在外面杀变异兽、吞晶核。如果布阵的人要找人刻阵，你的队伍里是最合适的目标。”
赵铁山嘴唇抿成一条线。
“行。明天一早我就查。”
时晞未转身往图书馆走。
“还有一件事。刚才那个人说，城西老居民区有个女的，门口种了棵歪脖子枣树。他给那女的送过盒子。你明天派人去看一眼。”
“看什么？”
“看她手腕上有没有阵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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