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清晨，薄雾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灰纱。
玄灵堂门口，那张被陈玄随手撕碎的产权冻结令残骸，还零碎地贴在石柱上。
大红的公章被撕成了几瓣，在晨风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
李婶站在台阶上，手里死死攥着围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不时往街道两头张望，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惶。
“陈玄，要不……咱们还是把店关了吧？”
李婶回过头，看着坐在木桌前喝稀饭的青年，声音颤抖，“昨晚那些人虽然走了，可他们说是省城来的，官大得吓人。”
陈玄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碗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婶，稀饭熬得不错。”
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官再大，也得讲个理字。这老街的地契在咱们手里，谁也拿不走。”
“可他们要是硬抢呢？”
李婶急得跺脚，“我刚才看见王家媳妇都开始收拾东西了，说是怕被牵连。”
陈玄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门外。
老街的青石板路缝隙里，隐约有几丝常人看不见的紫气在流转。
那是他昨晚亲手布下的护街阵法。
“抢不走的。”
陈玄淡淡回了一句，随后看向门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雾气中停稳，苏清寒推门下车。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特制的沉重剑匣。
剑匣是暗银色的合金材质，表面布满了繁复的防震锁扣，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陈先生。”
苏清寒走进玄灵堂，将剑匣轻轻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连夜赶制出来的。”
陈玄指尖在剑匣表面滑过，冰冷的触感让他眼中的寒意稍稍散去。
“省城那边什么动向？”
苏清寒脸色凝重，低声汇报：“赵家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产权冻结只是个幌子，赵天铭正在动用他在省城的所有人脉，试图在舆论和官方层面把你定性为‘非法行医’和‘邪教头目’。”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省城的几家主流媒体，已经开始起草关于‘老街神棍骗局’的新闻稿了。”
陈玄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杀人诛心，赵天铭倒是学聪明了。”
他站起身，走到玄灵堂正中央，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嗡——
一股常人听不到的嗡鸣声，顺着地脉瞬间扩散。
老街地底，原本沉寂的阵法符文像是被点燃的***，一闪而逝。
“李婶。”
陈玄转过身，语气极其严肃，“这几日，你守好店，哪也别去。只要不出这老街的范围，就算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头上。”
李婶愣了愣，看着陈玄那双深邃的眼睛。
虽然她听不懂什么阵法，但陈玄身上的那股从容，让她狂跳的心莫名安稳了下来。
“好，婶子听你的。”
李婶用力点头，“我就在店里待着，哪也不去。”
陈玄看向苏清寒：“走吧。”
……
省城，九局分部。
这里是一座隐藏在闹市后的灰色建筑，外墙挂满了爬山虎，看起来死气沉沉。
地下一层，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还有一种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腥气。
赵天铭坐在轮椅上，右袖空荡荡地垂着。
他的脸色惨白如鬼，眼球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看起来狰狞可怖。
“刘局，东西都在这儿了。”
赵天铭用仅剩的左手，将一本沾满了暗红色血迹的副账，重重拍在桌上。
那血迹已经干涸，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肩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刘副局长。
省城九局的实权人物，也是赵家经营多年的最强底牌。
刘副局长伸手翻开那本账本，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是陈玄的血？”
“是。”
赵天铭声音嘶哑，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不仅有他的血，还有他在江州杀人越货、私设邪坛的证据。这本副账里记录了他如何窃取他人命格，如何利用邪术谋财害命。”
他猛地凑近，死死盯着刘副局长，“刘局，这证据足够让他被打成邪修了吧？”
刘副局长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翻阅着。
他的眼神阴冷如毒蛇，嘴角却挂着一抹贪婪的弧度。
“杀人立案，证据确凿。”
刘副局长合上账本，淡淡开口，“在省城的地界上，杀一个没有背景的野路子邪修，那是为民除害，是九局的功劳。”
赵天铭笑了起来，笑声像是在破风箱里拉扯。
“我要他在进省城之前，就变成一具尸体！”
“放心。”
刘副局长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调阅江州陈玄的所有档案，准备起草一份绝密报告。通知行动组，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在他眼里，账本上的内容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家给的筹码足够多。
而杀掉一个所谓的“邪修”，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笔杆子的事情。
……
江州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公路上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苏清寒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车速很快，仪表盘的指针已经逼近了红线。
陈玄坐在后座，膝盖上横放着那个暗银色的剑匣。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车厢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苏清寒透过后视镜看了陈玄一眼，欲言又止。
她能感觉到，陈玄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度收敛，却又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杀机。
“陈先生，前面不远就是省城的地界了。”
苏清寒低声提醒，“赵天铭在那边经营多年，我们这次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来。”
陈玄没有睁眼，只是右手轻轻抚摸着剑匣的边缘。
“他既然想玩，我就在省城陪他玩场大的。”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越的剑鸣，突然从剑匣内部传出。
那声音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直接在车厢内回荡。
天师剑鸣！
陈玄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紫芒闪烁。
他能感觉到，百里之外，一股浓郁的死气和贪婪正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这个方向缓缓张开。
那是针对他的杀局。
陈玄冷笑一声，右手按住剑匣，指尖感受着那股微微的震颤。
“感应到了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那就杀个痛快吧。”
越野车加速冲进浓雾，直奔省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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