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那边几乎是秒回,发来一个猫猫头顶问号的表情包。
紧接着跟了一句。
“为什么啊?水果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是敌人?”
我几乎能想象出手机那头的情景。
一个姑娘正拧着眉毛,满脸写着这人有大病吧的嫌弃。
我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开始控诉。
把童年被我妈摁在桌上的惨痛经历翻了出来。
那是被强行用苹果片塞满嘴的恐惧。
我将它艺术加工了一番,发了过去。
“总之,它在我这儿,约等于良药苦口。”
安澜回了一串哈哈哈哈。
“水果吃完了。”
“我先去洗澡,一身汗,等会聊。”
我回了个去吧皮卡丘的表情包,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
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发呆。
那印记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好像在无声地嘲笑着我这稀烂的生活。
我闭上眼,正准备酝酿睡意。
眼皮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冰凉。
卧槽!
睁开眼,一滴水珠正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天花板上,那张“人脸”的嘴巴位置,又沁出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回不臭。
甚至……
还他妈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我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冲进卫生间抄起洗脸盆,放在漏水点正下方。
“啪嗒!”
一滴水精准落在塑料盆底。
我抓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顶着猫咪看天头像的“念”,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听筒里传出一段舒缓的钢琴曲前奏。
旋律很干净,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孤独感。
纯音乐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没人接。
好,很好!
安澜去洗澡,你也去洗澡是吧?
我踩着人字拖,气冲冲地再次奔赴六楼。
这回没带拖把棍,也没有砸门,而是换了种温文尔雅的方式。
摁了得有三四轮的门铃,门里终于传出拖鞋蹭地的响声。
“咔哒”一声。
那扇贴着福字的栗色防盗门开了一条缝。
门后站着一个女生。
看模样应该刚出校园没多久,比我想象中年轻得多。
她头上裹着个粉色的干发帽,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灰色棉质居家服。
皮肤很白,五官生得颇为精致。
只是眼底那两团黑眼圈根本藏不住,满脸写着疲惫。
显然是刚洗完澡,或者头发刚洗到一半。
她看到我,一脸疑惑。
大概没料到楼下苦主长这副德行。
“你好,我是楼下501的。”
她回过神,挤出个有些局促的笑。
“你好,上次漏水的事……真的很抱歉。”
声音清冷,但态度还算诚恳。
“又漏了。”我指了指楼下。
她正要说话,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稍等。”
她说着,将门敞开后,转身跑进屋。
抓起沙发上的手机,边看屏幕边往回走。
“不好意思。”
她重新抬起头,语速明显加快。
“那个,我马上联系管道师傅。”
“如果他来了……”
她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伸手从鞋柜上抓起一把备用钥匙,一把塞进我手里。
而后摘下头上的干发帽,随手放在鞋柜上方。
“你让他直接进来弄就行。”
“我……我得走了。”
“真的非常抱歉!”
话说完,人已经转了过去,一只手在鞋柜底下胡乱摸索。
另一只手飞快滑开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嗯嗯,我马上到……对,我骑车过来。”
我眼睁睁看着她蹬上一双白色运动鞋,扯过一个帆布单肩包,像阵风似的从我身边刮了出去。
经过我身侧时,她还侧身让了一下。
嘴里还在跟电话那头低声说着什么。
一股淡淡的橘子清香顺着楼道里的穿堂风,直直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站在原地没动。
这股香味,和刚才滴在眼皮上的那滴水一模一样。
她就这么顶着湿发出门了?
601的门虚掩着,连关都没来得及关严实。
我站在六楼昏暗的走廊里,手里还举着试图解释些什么的手势。
半个字都没来得及往外蹦。
邻居两的首次碰面,加起来不超过三分钟。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
路灯光从楼道的破窗户斜照进来,在脚边划出条窄窄的光带。
我像个二傻子一样杵在别人家门口。
没忍住自嘲地笑了。
一个被失恋、失业、漏水轮番暴击的男人。
现在连句抱怨的话都找不着主儿。
我伸手抓住门把手,用力把601的防盗门拉上。
确认锁死后,这才转身下楼。
回到五楼。
瘫在沙发上,点开微信给念发了消息。
“门我帮你拉上了。”
“骑车慢点。”
“让维修师傅到了联系我就行。”
又将自己的手机号发给她。
看着屏幕上发出的消息,觉得自己这个爱瞎操心的毛病大概是改不掉了。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
对面回过来两个字。
谢谢。
后面紧跟着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表情包。
晚上,维修师傅并没有如约而至,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靠在床头无聊地搓着游戏机。
顺便等那个去洗澡洗到失踪的安澜。
一直熬到凌晨,泡泡的消息提示音终于响了。
安澜发来一个猫猫叹气的表情包。
“我要死了,洗个澡的功夫,被一个电话叫回去加班了!”她说。
“我本来今天休息的!”
我扫了一眼ID下方的距离显示,这会儿变成了7.8km。
“又加班?你们公司真把你们当牛马使唤啊?”
对面停顿了好一会儿。
“差不多吧。”
“反正时间不是自己的。”
隔了几秒,又蹦出一条。
“你怎么还没睡?”
“无业游民的夜生活这么丰富?”
我在屏幕上敲字。
“无业游民哪有夜生活。”
“只有熬夜。”
随口又问了句。
“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没有,倒霉事一堆。家里的水管又漏了,把楼下给淹了。”她说。
“感觉快被邻居拉黑了。”
“这么巧?我今天也被楼上淹了。”
我内心不由地吐槽道,这老破小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啊。
等我有钱了,非得去新楼盘搞套大平层不可。
“哈哈哈哈,咱俩真是难兄难弟。那你邻居人怎么样?你有没有提刀上去砍他?”安澜说。
我回想了一下那个塞了钥匙就跑的背影,答道。
“提刀倒不至于,就是人挺神出鬼没的。”
“那你帮我分析分析,我这种情况,除了赔钱道歉,还能怎么补救一下邻里关系?”她说。
“我明天准备买点水果送过去。”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我妈提着果篮强行社交的画面,胃里本能地往上泛酸水。
“千万别送水果。”我果断敲下几个字。
对面甩来一个问号。
“万一你邻居跟我一样,水果是他的死敌呢?”我说道。
手机那头没了动静。
久到我以为她又去洗澡了。
对话框终于弹出一条。
“我觉得,这世界上应该没有那么多像你一样的奇葩。”
聊到快三点,安澜说她实在扛不住了。
我回了句晚安。
起身去关灯。
而天花板上的漏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刚躺回床上。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哒……哒哒……哒……
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地板上追着球跑。
我竖起耳朵。
听了几秒,声音又没了。
阳台的推拉门前。
捣蛋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那儿。
两只耳朵警觉地竖成天线。
仰着脖子,盯着天花板的方向。
尾巴尖还在轻轻抖着。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