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残碑问道 [书号3682450]

第8章 雨夜一刀

《残碑问道》 超级松果/著, 本章共2649字, 更新于: 2026-11-03 09:32

次日一早,沈砚领宁知微走到上葬碑岭的山道口,道口竖起一排铜铃,四名外门执事分两边站着。路已经封了,见了巡碑使也只是拱手,不肯让开。

"罗执事的令,外围碑阵今日加固,任何人不得入阵。"

"加固什么?"宁知微问。

"弟子只管守道口。"

"谁定的加固?哪一日报的天序盟?"

那执事低着头,答不上来,只把身子往道中间又挪了半步。

宁知微没有争。沈砚想,她今日要是硬闯,明日就能说天序盟的人头一天便动了手,她多半也是这么算的。他看她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转身沿着山道往半山腰走。执事没有跟上来拦,只是守着道口,看着两人往封线方向去。到了封线前那块界碑的碑脚,宁知微蹲下来,先闭眼听了一息,再用右手的铜环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碑脚有一道细裂,从地面往上斜出半尺。沈砚站在她身后看。裂口两边的石纹没有往外翻,边缘也不像冻裂那样碎成小块,倒像是有一股力从里头顶了一下。可他只看得见露在外面的这半尺,地下那一截怎样,看不见。

"你看出什么?"宁知微没回头。

"受力的纹路跟寻常风化不一样。"沈砚说,"是怎么来的,只看这一处,弟子说不准。"

宁知微从袖中取出一截细绳,让他捏住一头按在裂口下端,自己把另一头拉到裂口尽处,在一本小册子上记下长短和方向。记完,她把绳子收回去,没给他看册子上写了什么。

她站起身,看了看封线那头的碑阵,又看了看那四名执事。

"带路就到这里。"她说,"你回去吧。明早就是你们外门考核,第一批,别把力气耗在这山道上。"

她转身往山门走,没再回头。

雨从午后开始下,到了夜里还没停。旧库对外仍封着,可值守那夜罗元烈交给他的钥匙还没收回,带路是罗元烈派的差,也得记进库里的簿子。沈砚去旧库把今日带路的名目登了簿,顺手看了一眼丙八那一摞。运料账还插在原处,压在上面的纸卷也没动。他锁好门出来时,天已黑透。气海里这两日攒回了一点灵息,仍只够转一两回;右肩的布条吃了潮,一阵阵发紧。

他刚走到藏书阁后头的石阶,雨幕里一道刀光横过来,停在他颈侧。

裴照临站在雨里,刀身贴着他的脖子,雨水顺着刀脊往下淌。

"那日第三招,你收手了。我看得清楚,你那口气已经提起来了,又压了回去。"他说,"是可怜我,还是你那口气不敢再往前送?明早就要上试场,我想先知道。"

沈砚没动。刀贴在颈上,他却听见了别的声音。旧库那边,有纸页翻动的响动,又急又碎,夹在雨声里,却比雨声近。

"你听见没有?"

裴照临的刀没撤,眼睛却往旧库那边偏了偏。

"旧库里有人。"沈砚说,"我刚从里头出来,门是锁上的。"

裴照临的刀从他颈侧挪开了半寸:"这个时辰?"

沈砚已经转身往旧库跑。他顾不上那把刀是不是还对着自己的后背,咬牙引出气海里那一点灵息,照那条细路转了一回,脚下才快起来。胸口立刻疼开了,右肩的布条底下一热,口子又裂了。

脚步声很快追上来,裴照临从他身侧掠过,先一步到了门前。门锁被人撬开了,门板虚掩着。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去。库里没点灯,一道闪电劈下来,屋里亮了一瞬。沈砚看见东墙下的废拓片堆旁蹲着一个黑影,正从纸堆里抽出一页被撕过的拓片,纸边卷着。那一堆是他清库那日亲手理过的废拓片,他值守的那夜被人翻乱过一回,还没来得及归整。

那人听见动静,起身就往后门扑。刀光在门框上一磕,留下一道深痕,接着一只沾满泥的包袱被甩出后门,落进雨里。闪电灭了,屋里重新一片漆黑。

裴照临追到后门。门外的泥地上,包袱散开了,旁边拖着一道浅浅的痕,朝院墙那边去。他弯腰捡起一截湿纸屑,指尖捻了捻上面的灰。

"黑石粉,新的。"他说,"人往墙那边去了。"

沈砚没有跟到后门。他蹲在书架下头,借着又一道闪电看清了地面。书架底部有两道湿泥痕,从架边一直延到最里头,泥里混着黑石粉。泥是朝里去的。书架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喘息和纸页翻动的响动。

"别追。"他说,"后门那道拖痕是包袱拖出来的,不是脚印。脚印在这儿,朝里。人没出去,还在架子里头。"

裴照临回头看他,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没争,刀一转,提着就回来了。

沈砚指了指左侧那条过道,裴照临会意,贴着架子从侧面绕过去,刀横着封住了过道口。沈砚自己从正面往里压。气海里那点灵息方才已经用掉了,他只能凭着地上的泥痕一步一步往前挪。书架之间只容一人,闪电一亮,满地纸影晃动,分不清哪一道是人。他放慢呼吸去听,雨声底下,前头有人在压着嗓子喘气,离他不过两排架子。

最里头那排书架后面,影子一晃。

裴照临的刀递了过去,刀背砸在架沿上,木屑飞起来。黑影借着书架一挡身子。等沈砚扑到架后,人已经不见了。

沈砚扑到架后,只摸到一面冰凉的木板。地上落着一小撮黑石粉,半张残纸,架脚上还有半截新刀痕。那人的脸,他从头到尾没有看清;架子后面是怎么进去的,他摸了一圈,也没摸到机关。

雷声滚过去,雨又大了。

沈砚扶着架子站起来,才觉出袖口夹层里那块石片硌着腕骨,鞋垫底下的纸角也还在。方才那人若是回身一刀,或是有巡夜的举着灯撞进来,他身上这两样东西,哪一样也说不清来路。

裴照临站在过道口,喘了几口气,才把刀收回鞘里。

"刚才要是追后门,人早没了。"他说,"你看得比我快。"

"你封住了那条过道。"沈砚说,"他只能往架子后头钻。"

"他拿走的是什么?"

"东墙下那堆废拓片里的一张,撕过的。"沈砚说,"上头是什么,我没看清。"

"今夜的事,我不往外说。"裴照临看着他,"等我想明白再说。"

沈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方才问我,那日为什么收手。"

裴照临愣了一下。

"我那口气,再往前送,经脉就保不住了。明早我还得站上试场。"沈砚说,"就这么多。"

裴照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那口气,从哪儿学的?"

"家父教过一点吐纳的笨法子。"

裴照临显然不信,嘴角动了动,却没再追问。

"明早试场上,第三招我还给你留着。"他转身往门口走,到了门边又停下,"考核之前,别再进旧库了。"

他走进雨里。又一道闪电亮起来的时候,沈砚无意间抬头,看见旧库对面的屋脊上站着一个人影。电光太短,他只看清那人右手腕上一点铜色的反光。等雷声过去,屋脊上什么也没有了。

他想起白日里碑脚前那一下轻敲。

沈砚没有再往屋脊上看。后门还敞着,雨斜着往里打,他先过去把门掩上,门框上那道刀痕朝外,摸上去还是新茬。他回到最里头那排书架下,蹲下身,用指腹去摸那处还没干的湿泥。

泥痕没有往后门去,一路向着书架最深处延伸,到了架脚底下,突然断了。

外头的雨渐渐小了些。沈砚站起身,看了一眼书架,又看了看后门。旧库今夜无人值守,但雨停之后难保不会有巡夜的人过来查看。他从后门出去,把门带上。架子后头若真有能进的地方,还得找个更稳妥的时候再来。明日考核结束之前,他不能再让罗元烈抓到把柄。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