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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泼皮上门

《我捡的崽,全妖界都在找》 芸贤/著, 本章共2310字, 更新于: 2026-10-29 19:42

四只竹匾,一字排在院墙上,占了半面墙。

五十一株鲜药,能救的救了,救不了的,叶青禾切了摊在匾里晾。小满的烧,三天退利索了。

晒过的药一捏就脆。再晾两天,就能收包。

她正在院里翻药,院门"哐"一声被人踹开。

她翻药的手停了。

周赖子进的门。

村里人都知道他。赌钱输红了眼,谁家媳妇长得周正他多看两眼,谁家有点进项他惦记谁。前年想占陈寡妇的鸡棚,被里正罚了三斗米,罚完照旧。

他现在斜站在院门口,眼睛不看人,看墙。

看那四只竹匾。

"哟。"他咂咂嘴,"叶丫头,发财了?"

"出去。"叶青禾翻药的手没停,"踹坏的门,两文。"

"门值几个钱。"周赖子蹭进来,皮笑肉不笑,"我听说,你家出了神药?前街王婆子说,阿婆家那小石头,烧得都抽了,你三文钱一副药就给治好了?"

"消息挺快。"

"那可不。"周赖子绕着竹匾走,手指头在匾沿上一路划过去,"你这药,鲜灵灵的,一看就是好货。这样。哥哥我有位远房亲戚,也病着,你匀几把给我,回头我给你传名声,让全镇都知道你这神医,"

"买药三文一把。"叶青禾说,"新鲜的。"

"买?"周赖子笑出了声,"跟你还讲买?"

他伸手就掀匾。

直接就把竹匾掀翻,药撒了一地。

再次上去掀到一半的时候,掀不动了。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跟前,两只手死死按着匾沿。那么小的个子,仰着头。

"我娘说了,"小满说,"不给你。"

周赖子低头看他,先是一愣,跟着乐了。

"哪来的野崽子。"他一把薅住小满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你娘说了?你娘的东西还是你娘"

他后半个字没能说出来。

所有人后来都是这么讲的。谁也没看清那一下。

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周赖子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进院子另一头的泥地里。泥是他自己方才踩的,翻药时候浇的水,正好一滩。

他趴在泥里,半天没动。

那声闷响,她在后屋听见了。

叶青禾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竹匾翻了一只,药撒了半地。

崽站在原地,按匾的两只手还保持着姿势,指节发白。

周赖子趴在泥里。

她的腿在门槛里侧软了半分。她扶了一下门框,站稳了,才走过去。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人。

她蹲下去,一株一株捡地上的药。捡完,掐了掐,又放下两株碰破皮的。

"三十文。"她头也不抬,"踩坏的药,三十文。"

泥里传来一声含混的:"你、你那野崽子打人!"

"你踹门、掀匾、薅他领子。"叶青禾捡完最后一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看他,"账我记下了。门两文,药三十文,打人那一下。"

她顿了顿。

"打人那一下不算账。他护的是我家的药。"

周赖子从泥里撑起来,脸上糊着泥,眼睛里的凶还没聚起来。他想骂,张了张嘴,目光撞上小满的脸,

那崽还仰着头看他。不瞪,也不凶,就是看着,像看一件跟他不太相干的东西。

周赖子打了个寒噤。

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门在他身后哐当乱响。

院里静下来。

叶青禾走过去,蹲下,抓起小满的两只手。

手在抖。

抖得挺厉害,攥都攥不拢。

"疼?"

小满摇头。

"抖成这样还不疼。"叶青禾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手里搓。她一只手拢不全他两只小手,就两只手一起上。"晌午想吃什么。"

"面。"小满说,"想吃了。"

"那你昨天怎么说想喝粥。"

"昨天没力气嚼。"小满想了想,补了一句,"今天有劲了。"

叶青禾搓他手的动作停了停。

"记住两件事。"她说,"第一,下次先喊我。我还走得动。"

"喊了。你没听见。"

叶青禾一噎。她伸手,把他被薅皱的领子捋平了。

"第二件事。"

"嗯。"

"你这一下,比你上次看诊还伤。"她捏了捏他的手指,一根根捋过去,"看着打人轻巧,其实最伤。往后不是非动手不可的,就交给我。"

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薅我领子的时候,"他忽然说,"我不疼。就是气。"

"气也归我。"

"为什么?"

"你是崽。"叶青禾把他两只抖着的手一起拢住,"气的事,大人管。"

小满不说话了,把脸埋在她胳膊上蹭了一下。

"那面里卧个蛋。"他说,声音闷在袖子里,"我费了劲。"

"卧俩。"

面下锅的时候,叶青禾数了数地上的药。碰破皮的两株挑出来,切了,投进屋角那堆药渣里。晒干了,肥田。

三十文,她拿炭条记在门板背面。

记账的时候,她的笔在"30"后头顿住,添了三个字:

利滚利。

那锅面,小满吃了三分之一,卧的俩蛋一个没剩。筷子他使不惯,蛋是就着碗沿滑进嘴的。吃完他爬上她铺的外侧,说睡午觉,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叶青禾收了碗,出来翻剩下的药。

日头正毒。她翻着药,耳朵里却进来些别的动静,墙那边,前街的方向,人声一阵一阵的。王婆子的大嗓门隔着两户人家都听得见,说叶家的药是神药,三文钱救了一条命;另一个声音压得低,说那野崽子邪性,一巴掌把人拍进泥里;还有个老太太的声音,颤巍巍地插嘴说:桥断了,那晚要不是丫头,小石头怕是烧坏了。

三种声音,说的是同一天的事,听起来像三个村子。

叶青禾手上没停。名声这东西,她在镇上见过:陈伯那间铺子,就是拿三十年不掺假攒出来的。名声也是账,存进去慢,取出来快。她没去关院门,也没出去接话,翻完一匾,再翻一匾。

翻到第二只匾,她进屋看了一眼崽。

崽睡得沉,两只手摊在被子外头,指节上的白劲儿退了,只是指尖还泛着点青白。她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顺带把搭在床尾的外裳给他掖了掖。手心贴上他额头的瞬间,他还是烫的,但那烫是匀的,是往退里走的烫。

她记了一笔账,不是钱的账:动手一次,抖半天;看诊一次,烧一夜。这崽的身子,是拿疼换的。

她坐回门槛上,坐下去的时候,后腰的僵劲才散开。晌午那一下,这会儿才找上她。后背的衣裳汗湿了,贴着,凉了。

她拿袖子擦了擦后颈,就着日头择药渣里能救的几株,心里把话码好,等他醒了说:往后动手之前,先喊三声娘。喊不应,再动手。喊应了,就归她。

择完药渣,日头偏西了。她把竹匾重新排上墙,排到第三只,她的手停了。

风是打南边来的。

可墙头上那一线雾,贴着后山的山脊,一路朝北,慢慢地走。

逆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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