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叶青云就赶到城东码头干活。
他在船行找了份扛货的差事，忙活一整天，挣下几十个铜板。他坐到码头边上，买了两个馒头，就着河里的凉水，一口一口啃下去。整整三年，他头一回体会到，靠自己双手换来吃食，心里竟这般踏实。
“哟，废物，又在干活啊。”
那道讨人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叶青云掰着馒头的手骤然顿住。
武三才又来了，照旧带着那两个高大的家丁，晃悠着走到近前，嘴里叼着根草，模样吊儿郎当：“怎么？昨天那笔‘过路钱’，是嫌我拿得太少？还知道跑来码头卖力，行，骨头倒还没被磨软。”
他走到叶青云跟前，低头瞥了眼手里的半个馒头，嗤笑出声：“就吃这个？废物也配啃馒头？”
叶青云抬眼，静静望向他。
被这么一眼盯住，武三才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发慌。一个被赶出来的废人赘婿，凭什么敢这么看自己？
他脸色当即沉下来，抬脚狠狠踩在叶青云手里还攥着的半块馒头上，来回碾了几下。“怎么，不服气？今天本少爷就教教你，废物就该窝在泥地里，别妄想站起来。你越是想往上挣，就越有人要踩死你。”
叶青云盯着地上被碾得稀烂的馒头，手掌一点点收紧。
“把脚挪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我出力换来的口粮。”
“挪开？” 武三才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仰头放声大笑，转头朝两个家丁挥手，“你们听听，他还想要站起来？荒废三年的废人，现在说要站起来？”
两个家丁跟着哄笑不止。
“行啊。” 武三才笑够了，脸色骤然冷下来，“来，就让我好好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他一摆手，两个家丁脸上挂着狞笑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叶青云的胳膊，把他狠狠按跪在泥地上。
“跪下！给少爷磕头！” 武三才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磕头磕得痛快，今天就留你一条贱命，让你落个全尸！”
叶青云被两人死死摁在烂泥里，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面，钻心的疼。他奋力挣扎，可身上的力道太重，反倒被压得更狠。
码头边上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于心不忍，低声嘀咕：“这也太过分了，抢人活路，还这般欺辱人……” 话音刚落就被身旁同伴拉住：“少多嘴，那是武家的人，你招惹得起吗？”
也有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闲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活该，一个没用的上门女婿，还想在青州城混日子？”
泥地里的叶青云，膝盖硌得生疼，耳边灌满形形赛赛的议论。他咬紧牙关，放在身下的手攥得死死的。过去三年，他就是这般被人肆意践踏。那时候他总劝自己忍，熬过去就好了。
武三才瞧着他这副受气的模样，心里十分得意，抬起脚，就要往他脸上踩落。
就在这一刹那。
叶青云丹田之内，那道压制了他三年的封印，好似烧得通红的铁炉，轰然裂开一角。
在身体里憋了整整三年的滚烫灵气，如同挣脱枷锁的怒龙，顺着经脉猛地冲上双臂。
叶青云猛地抬起头。
“我忍够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两个家丁正死死按着他，陡然发觉身下这个任人欺凌的人，转眼变成一头苏醒的猛兽。叶青云身子猛地一震，一股气浪轰然炸开，直接把两个人震飞出去！
砰！砰！
两名家丁重重摔在岸边的泥地上，摔得晕头转向，半天爬不起来。
武三才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一记裹挟劲风的拳头已经直冲向他面门。
他慌忙抬胳膊格挡，调动灵力护住手臂。
可这一拳打过来，如同戳破一张薄纸，直接把他手臂上的灵力尽数打散，连皮肉骨头一并受创。
“噗 ——”
武三才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被拳劲打得向后倒飞，狠狠撞上码头的石墩，滚落在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码头瞬间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傻了，有几个围观的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昨天还人人取笑的废物赘婿，竟一拳将淬体三层的武家少爷打得吐血倒地。
“这…… 这人真的是叶青云？传闻他丹田不是已经废了吗？”
“刚刚那股力量…… 分明是灵力！他什么时候能够修行的？”
“小声点！连武家的人他都敢动手，看样子青州城，怕是要有变故了。”
“你…… 你不是废物吗……” 武三才趴在地上，抬着头，浑身止不住发抖，满眼都是恐惧，“你的丹田，不是早就废掉了？！”
叶青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丹田废掉？” 他低声开口，“武家一口一个废物叫了我三年。我之前甘愿低头蜷着，不是我没有本事，只是我还愿意忍。”
“但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他伸出手，按在了武三才的胸口。
“你抢我的银子，踩烂我的吃食，还要逼我磕头。今天，收走你一层灵力，就当是我这三年受辱的利息。”
他手掌微微向内一收。
武三才当即感觉丹田之内一空，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得来的灵力，好似被硬生生抽离躯体，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止不住哆嗦。
“不！你这是邪修……！” 他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你掠夺别人修为，练的是邪功！”
“邪修？” 叶青云垂眸看向他，“何为正何为邪，由我说了算。”
收回手掌，叶青云转身迈步，离开码头。
身后传来武三才痛彻心扉的惨叫，还有围观人群此起彼伏的惊呼，已经有几个好事之徒撒开腿，急着跑去武家、秦家报信。
走出一段距离，叶青云摊开自己的手掌。
一缕温润的灵气安安稳稳盘旋在经脉当中，比昨夜他自行引出来的那一缕，要粗壮上不少。
“很好。” 那道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淡淡响起，“这仅仅只是开端。休养几日，你就可以冲击淬体第二层。”
“往后，像这样主动送上门来的‘养料’，只会越来越多。”
叶青云没有回话，只是握紧拳头。掌心流转的灵气带着暖意，好似一颗刚刚埋下的火种。
他停下脚步，低头望向自己这双扛货磨满厚茧的手掌。三年前，就是这双手，冒雨救下了武清欢。那时候他心里只想着救人，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这双手会攥起拳头，亲手把肆意欺辱自己的人打翻在地。
他浅浅扯出一抹笑意。这三年来，这是他头一回笑，不是委曲求全，不是讨好旁人。
他正准备出城，身后有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帘掀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着华服的青年隔着帘子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吩咐身旁随从：
“去查清楚，这个被武家休弃的人，他的丹田到底是真的废了，还是一直在伪装。”
马车缓缓前行，渐渐消融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叶青云没有回头。他握着体内那股滚烫的灵气，一步步走回城东那座破庙。
站进庙门的阴影之中，他低声开口：“骨，从明天开始，我是不是再也不用低头蜷着过日子了？”
脑海里的声音短暂沉默片刻，而后沉沉响起：“你已经蹲了整整三年，往后，就该轮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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