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母亲,也是陛下找人玷污的,不然你以为你母亲怎么会自尽的?”
“至于你那个哥哥——”萧柳云直起身,眼睛亮得瘆人,“萧凌霄,多好的男儿啊。却失踪了。”
“哦,对了,在你入狱的这几天,萧凌默冲入宫中求见陛下,陛下善良,看在他细皮嫩肉的份上,让他去陪李公公了,你也知道李公公最喜欢折磨人了,听说凌默都受了两天了,渍渍滋。”
萧云倾闭上了眼睛。
嘴唇已经被咬烂了,可她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心脏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撞得钉子跟着颤,血顺着铁链往下滴,在脚边聚了一小滩。
“你……为什么?”
她睁开眼,盯着萧柳云。
“你姓萧。萧家倒了,你有什么好处?”
萧柳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泛起一层薄红,嘴角弯出个羞涩又得意的弧度。
“我姓萧,可我马上就不姓萧了。”她低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又轻又甜,“殿下答应过我,等萧家的事办完,就让我做皇后。日后……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
她抬眼看向萧云倾,笑意一点点变深,像蛇慢慢缠上猎物。
“姐姐,你陪着殿下走了十年,临了不过一杯鸩酒。我呢?我不急。我等得起。”
她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萧云倾的鼻尖,一字一顿:“你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替我做嫁衣。你说,这叫什么?”
萧云倾突然笑了。
嘴角扯动脸上的伤口,裂开血口子,露出森白的牙齿。这笑落在萧柳云眼里,让她脊背莫名一凉。
“这叫……”萧云倾的声音弱下去,像风中残烛,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做、梦。”
萧柳云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萧云倾的头被打偏,嘴角又添一道血痕,可那双眼还是盯着她,黑沉沉的,没有半点低头的意思。
“你!”萧柳云气结,随即深吸一口气,抚了抚鬓发,重新端出那副温婉样子,“算了,我不跟将死之人计较。”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牢门口又停下,回头丢下一句:“哦对了,殿下让我告诉你——萧家满门,一个不留。”
铁门关上。脚步声远了。地牢重归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萧柳云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天边正烧着一片火烧云,红得像泼了半城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拿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方才碰过萧云倾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连指甲缝都不放过,然后把那方上好的苏绣帕子随手扔进了臭水沟里。
“呸。”她对着地牢大门啐了一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什么大将军嫡女,什么京城第一才女——到头来,还不得死在我前头?”
贴身丫鬟翠屏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捧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谄笑着递过去:“姑娘润润喉,跟那将死之人费什么话,仔细脏了您的耳朵。”
萧柳云接过蜜水抿了一口,抬脚往巷子外的马车走,步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彩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细嫩,指甲染着上好的凤仙花汁——这双手,以后是要戴凤冠的呀。
“翠屏,你说——”她忽然停住脚,扭头看向丫鬟,眼里亮得吓人,“皇后娘娘的朝冠,是纯金的,还是点翠的?我听殿下说,宫里旧例,皇后大典要戴十二龙九凤冠,上头镶的东珠有鸽子蛋那么大。”
翠屏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花:“姑娘好福气!依奴婢看呀,您戴什么都好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萧云倾毕竟跟了殿下十年,殿下会不会——”翠屏压低了声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心软?”
萧柳云“嗤”地笑出声来,抬手点了点翠屏的额头:“你啊,眼皮子浅。殿下是什么人?他心里头,只有那把椅子。萧云倾知道得太多了,殿下留她活到现在,不过是想从她嘴里撬出萧家旧部的下落。如今人都打成那样了,半个字没吐,留着也是浪费米粮。”
她说着,上了马车,靠在软垫上,翘起一条腿,脚尖晃呀晃的。
“去,传我的话给牢里——殿下有令,赐萧氏云倾鸩酒一壶,即刻送走。记住了,要她死得透透的,回头我得亲眼瞧瞧,才好跟殿下交差。”
翠屏应了声,跳下车去传话了。
萧柳云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望着外头的街景。暮色渐沉,街面上行人稀少,远处皇城的方向,有隐约的号角声传来。她没当回事,只当是宫里又有什么仪仗。
“殿下说了,等萧家的事尘埃落定,就风风光光迎我进门。”她自言自语,把玩着腕上一只翡翠镯子——那是从萧云倾首饰匣子里顺来的,“到时候,萧云倾坟头的草,怕是还没长出来呢。”
她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直到马车猛地一颠,停了。
“怎么回事?”萧柳云掀帘子骂,“会不会赶车?”
车夫的声音打着颤:“姑、姑娘……皇城那边,好像出事了……”
萧柳云探头一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皇城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城墙上乱窜,喊杀声顺着风飘过来,隐隐约约,却听得人牙根发酸。
“快走!回府!”她尖声叫起来,“赶紧回府!”
御书房里,楚砚清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再说一遍!”
“殿下……”传令兵满额头的血顺着脸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谢晏,他……他带着人从北门杀进来了,守城门的赵将军……阵前倒戈了,开了城门……”
“谢晏?”楚砚清松了手,后退一步,满脸不可置信,“他不是在边关吗?哪来的兵?哪来的兵!”
“他手里有前朝旧部,还有……还有萧家军残部,都归了他。人马太多,咱们的人根本挡不住……”传令兵跪在地上咚咚磕头,“殿下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楚砚清一脚踹开他,在御书房里原地转了三圈,手指头攥得咔咔响。忽然脚步一顿,眼睛亮了起来。
“萧云倾——”
他猛地抬头,脸上重新浮起血色:“对,我手里还有萧云倾!谢晏打进来又怎样?萧云倾在我手上,萧家军就不敢轻举妄动。拿她当筹码,我还能翻盘!”
他冲到书案前,一把扯过黄绫布帛,提起朱笔刷刷写了一道手令,墨点子甩得到处都是。写完了自己拿起来一看,手抖得厉害,字歪七扭八,盖玉玺的时候差点盖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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