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坊市的精算所里，沈青正呲牙咧嘴地往胳膊上缠止血绷带。昨晚为了给陆衡制造逃跑的爆炸，他差点被执法堂的剑气削掉一条胳膊。
“你昨晚炸了他们的七层机房，现在整个修真界的灵网都快瘫痪了。”沈青用牙咬断绷带结，看着坐在破木桌前的陆衡，“渡劫保险公司连夜发了通缉令，悬赏五万上品灵石要你的命。”
“五万？我还挺值钱。”陆衡头也没抬，他的灵力正不断探入妹妹的魂灯残片。
“现在怎么办？这坊市他们迟早会搜过来。”
“先不急。”陆衡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把残片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昨晚我触发自毁程序，本来是想和他们同归于尽。但我忽略了这套系统的精算逻辑漏洞。”陆衡看着沈青，“七层服务器的崩溃，不仅销毁了‘记忆封印’的证据，也顺带把过去十年，理赔部那些见不得光的‘核心拒赔依据库’一起格式化了。”
沈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渡劫保险公司现在，只剩下收钱的原始保单，而没有任何一条‘合法拒赔’的底层日志了。”
陆衡站起身，从桌上那一堆底层散修的卷宗里抽出三份。
“修真界契约法，谁主张，谁举证。保险公司要拒赔，就必须拿出证据证明投保人违约。现在证据被他们自己的系统毁了，他们拿什么证明？”
沈青猛地站起来，连胳膊上的痛都忘了：“你这是要……硬生生撕下一块肉啊！”
“去放消息。”陆衡把那三份卷宗推过去，“就说，凡是过去十年被渡劫保险公司拒赔的修士，不管当年是什么理由，现在立刻去各大分公司，要求‘重新核定理赔’。系统里没有他们的违约记录，分公司拿不出拒赔证据，就必须按原保单赔钱！”
沈青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明白了陆衡的意图。昨晚陆衡看似被逼入绝境触发了自毁，实际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击砸碎了公司的“挡箭牌”。
没有证据，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只能看着成百上千的散修把灵石从他们的金库里掏走。
“这招够毒。”沈青咧嘴笑了，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我这就去黑市放风！”
半小时后。渡劫保险公司城南营业部。
营业部大厅里挤满了群情激愤的散修。原本这些散修都认命了，但今天早上他们听到了陆衡放出的消息。
“叫你们经理出来！凭什么拒赔我的金丹碎裂？拿证据出来！”
“契约法规定，拿不出证据就得按保额赔钱！今天不赔钱，老子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分公司的经理满头大汗。他拼命在后台系统里查询，但屏幕上只有一片红色的警报：“七层逻辑库物理损坏，历史核定数据丢失。”
他根本查不到这些人当年被拒赔的原因！按照规定，没有拒赔依据，系统就会默认理赔通过。
“赔……赔吧。”经理颤抖着下达了指令。
灵石光芒闪烁，一箱箱的赔偿金被抬出了金库。
这仅仅是开始。一天之内，整个修真界有超过三千名散修涌入渡劫保险公司的各个网点，拿着过期的保单要求重新核定。那些依靠压榨散修赚取暴利的财阀，一天之内损失的灵石，抵得上过去三年的净利润。
陆衡坐在精算所里，听着沈青带回来的战报，慢条斯理地泡着一壶新茶。
“公司的股价（灵石储备比例）跌了百分之二十。主任那边已经疯了，据说把法务长老骂得狗血淋头。”沈青兴奋地灌了一口茶。
“还不够。”陆衡抿了一口茶，“这只是皮肉伤。主任只要从总部的备用核心抽调数据，最快三天就能恢复底层日志。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把他拉下马。”
“你要做什么？”
“去见创始人。”
“你疯了！”沈青一口茶喷了出来，“主任现在恨不得生吞了你，你还要去见那个老怪物？”
“主任怕什么？”陆衡冷冷地看着他，“他怕承担责任。只要我把‘记忆封印’的残片交给创始人，告诉他，数据库被毁、全行业挤兑，全是因为主任当年背着他搞的小动作……你觉得，创始人会怎么处置主任？”
沈青看着陆衡，咽了口唾沫。他终于明白陆衡要干嘛了。这叫借刀杀人。
然而，还没等陆衡走出精算所的门，异变陡生。
精算所那扇掉漆的木门突然被一脚踹飞，木屑四溅。
陆衡和沈青同时抬头。
门外，周主管带着十几个浑身散发着化神期恐怖威压的执法堂暗卫，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但周主管的表情并不嚣张。相反，他的脸色异常惨白，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他不是自己走来的，而是被身后的一个人用灵力提着领子扔进了精算所。
“咳……”周主管摔在地上，灰头土脸。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槁、整个人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一样的老者，缓缓走进精算所。
沈青看清那人的脸，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创……创始人……血魔老祖……”
陆衡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修真界最上层的九阶大乘期老怪，渡劫保险公司的真正掌舵人。他没有穿什么名牌道袍，只是一身黑布衣，但他身上那股血腥味，连空气都被压得凝固。
“你就是那个把公司搞得天翻地覆的陆衡？”老怪物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嘶哑刺耳。
陆衡深吸一口气，强顶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站定：“是我。”
“不错，胆子很大。”老怪物咳嗽了两声，随后一抬手，一团黑雾直接将地上的周主管吞噬。
“啊——老祖饶命！老祖饶命！”周主管在黑雾中疯狂惨叫，几息之间，就化作了一滩血水。
老怪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冷冷地看着陆衡：“主任那个蠢货，以为瞒着我做的事，我就不知道？他搞出‘记忆封印’逼你签字，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让我的公司损失了三成的灵石。”
陆衡没说话。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大佬，一开口必有所图。
“我已经把那个主任废了，现在关在死牢里。”老怪物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但我现在缺一个能帮我收尾的人。我查过你，你的精算天赋极高。你在听证会上打出的‘元神离体算致残’判例，连我都觉得惊艳。”
“所以，你是来杀我，还是来请我的？”陆衡问。
“都不是。”老怪物往前迈了一步，突然伸出手，干枯的爪子直接扣住了陆衡的命门。
陆衡根本无法反抗，浑身灵力被瞬间冻结。
“你的公司被你毁了大半，你妹妹的案子也是公司做的。”老怪物从袖子里摸出一份金色卷轴，扔在桌上，“这是一份全行业最高级别的‘豁免令’和‘复职状’。只要你签了它，回到公司，帮我重新建起风控系统，并且替公司打赢接下来的那场集体诉讼。我就恢复你的职务，并且把当年主任留下的所有违规证据，全部交给你。”
“条件呢？”陆衡盯着那份卷轴。
“条件就是……”老怪物眯起眼睛，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你要用你精算师的名誉，向全修真界发布公告：是你陆衡，私自篡改公司条款，利用数据漏洞恶意骗赔。所有的错，都由你一个人背。把你妹妹的死，也烂在肚子里。”
沈青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东西太狠了。这不仅让公司把所有亏空洗白，还要把陆衡彻底搞臭，让他成为修真界的过街老鼠。
陆衡感觉到命门上的手爪又收紧了几分，死亡近在咫尺。
他看着桌上的豁免令，又看了一眼口袋里那块妹妹的魂灯残片。
他该怎么选？
就在陆衡准备开口的瞬间，异变再次发生。
老怪物的脸色猛地一变，他捂住胸口，喷出一大口黑血。原本压制整个房间的恐怖威压，在瞬间溃散。
“嗡——”精算所的光幕系统突然自行启动，上面跳出了一行极其熟悉的数据。
那是渡劫保险公司的核心风控模型。
陆衡看着那行数据，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我说你堂堂创始人，为什么要亲自来找我一个废人。原来，你自己的大限，已经到了。”
老怪物的眼神变得极其阴毒：“你——怎么知道？”
陆衡挣脱他的手爪，后退半步：“我怎么知道？昨晚的自毁程序，不仅炸了数据库，我还顺手拷贝了最高权限的底层逻辑。你当年拘禁的那个搭档的元神，早就开始反噬你了吧？你现在的时间，连三天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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