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历博的小风波过后，一行人继续逛展。
同事们看陈飞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的陈飞，沉默、内敛、不爱说话，遇事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在人群里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可今天一番谈吐，条理清晰、论据扎实，连专业讲解员都点头认可。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普普通通的同事，居然藏着这么深的历史底蕴。
性格直爽的董凯心里没有半点芥蒂，反而越想越兴奋。
他跟陈飞关系不错，深知陈飞的底细——读书普通、工作普通、平时根本不研究文物历史，完全就是个门外汉。
那刚刚精准纠正全网科普误区、连专业人士都夸赞的知识，这可不是别人轻易学来的。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陈飞，突然开窍了！
或者说，他身上莫名多了一种别人没有的“眼力”。
傍晚时分，众人离开博物馆，其他同事打算回酒店休息或者继续打卡夜景，董凯却一把拉住准备随大部队返程的陈飞，神神秘秘把他拽到一边。
“飞哥，别走！”
董凯眼神发亮，压低声音，一脸激动：“我发现你不对劲！”
陈飞心头微紧，故作平静：“哪里不对劲？”
“你今天鉴文物的本事，绝了！”
董凯一拍大腿，眼神火热：“你以前根本不懂这些！今天在博物馆，你张口就是专业古制、正史细节，连讲解员都服你！你现在是不是能分辨老东西真假？”
陈飞微微一怔。
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只要看到那些古物，脑海里就自然而然浮现出对应的年代、来历、细节、真伪差别，仿佛亲身经历过那个朝代，亲眼见过这些器物被人烧制、使用、流传、掩埋。
蛰伏在识海深处的刘盈，安静沉寂，不言不语，却将一切千年见闻、历代风物、宫廷旧藏，尽数化作本能，融入陈飞的感知之中。
见陈飞沉默，董凯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当即激动道：
“我跟你说！西安可是十三朝古都！遍地古物底蕴！本地最大的朱雀古玩市场就在附近！晚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普通人去逛就是瞎看，但你不一样！你现在有真本事！咱们去逛一圈，万一捡个漏呢？”
说到这里，董凯语气陡然郑重，认认真真看着陈飞：
“飞哥，我知道你最近愁死了。二十八万八的彩礼，压得你喘不过来气。你老实上班，不吃不喝好几年都攒不够。”
“但古玩捡漏不一样！看准一件真东西，抵你上班十年！”
“咱们就当碰碰运气！真要是能捡个小漏，帮你把彩礼缺口填上，你这辈子最大的难题直接解决！这不比你天天愁得睡不着觉强？”
这番话，句句戳在陈飞的心坎上。
二十八万八的彩礼，是他近期压垮生活的最大重担。
亲戚借遍、朋友帮遍，杯水车薪。他一个普通上班族，月薪固定，除去生活开销，一年存不下几万，想要凑齐近三十万巨款，几乎是天方夜谭。
如果……真的能靠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能力，捡一次漏？
哪怕只是捡个几万、十几万的小漏，也能极大缓解他的绝境。
陈飞心里，第一次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将信将疑，低声问：“真……真的可以吗？我就是突然懂了一点，不一定靠谱。”
“靠谱！太靠谱了！”
董凯一拍胸脯，无比笃定：“你今天在博物馆的表现，比那些半吊子古玩贩子专业一百倍！走走走！就咱俩去！不耽误别人，也不用丢人！捡着漏是你运气，捡不到就当逛街散心！”
话说到这份上，陈飞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死马当活马医。
若是真能借此破开眼前绝境，便是天大的机缘。
若是不行，也不过是白走一趟，权当散心。
两人当即跟同事打了招呼，转身朝着西安老牌朱雀古玩市场赶去。
傍晚夕阳落幕，夜色初临，古玩市场彻底热闹起来。
街道两侧摊位林立，绵延数百米。旧瓷、玉器、铜器、古币、字画、木雕、老首饰琳琅满目，烟火气混杂着古老厚重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来往游人、古玩爱好者、摆摊商贩络绎不绝，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这里鱼龙混杂，真古董寥寥无几，九成九都是现代做旧、批量仿制的工艺品。
外行来逛，只会被各种“故事”忽悠，花高价买一堆破烂。
董凯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不停给陈飞打气：“飞哥，放开看！你觉得哪个顺眼、哪个透着老气，你就停！我帮你砍价！”
陈飞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两侧摊位。
不知何时，他的视线、感知，已经变得异常敏锐。
每一件器物落在眼中，新旧气息截然不同。
崭新仿品，带着生硬、浮躁、人工做旧的刻意痕迹。
而真正历经岁月的老物件，自带沉淀千年的温润、沧桑、沉静气韵。
此刻，潜藏在陈飞神魂深处的刘盈，静静看着少年眼底的迟疑与忐忑。
千年沉寂的魂魄，悄然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鉴宝？辨古？识真伪？
对旁人是高深莫测的绝学，对他这位亲历周秦汉唐、见证无数国宝典藏的汉代帝王，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滞留人间千载，看尽王朝更迭、世事变迁、文物出土湮灭、真伪仿制千年演变。
天下古物，源流、工艺、朝代、真伪、价值，无一能瞒过他的眼睛。
【阿弟，不必忐忑。】
一道温和无声的意念，轻轻落在陈飞心底，安定他所有的不安。
【世间古藏，凡经岁月者，朕皆识之。】
【今日，便为你破开凡尘困局。】
陈飞心头莫名一稳，原本的紧张忐忑，瞬间消散大半。
两人一路往前逛，路边无数看似古朴的器物，在陈飞眼里全是一眼假。
现代机器雕刻、化学腐蚀做旧、颜料烧染仿古，破绽百出。
董凯不懂门道，看着什么都觉得像真的，时不时指着物件询问：“飞哥，这个是不是老的？这个看着挺值钱啊！”
每一次，陈飞都轻轻摇头。
“假的。”
“现代仿品。”
“工艺不对，年份不对。”
一连十几家摊位，全部pass。
董凯不仅不泄气，反而越来越震惊。
路边摆摊的老板个个能说会道，故事一套接一套，什么祖传老物件、工地出土、老人遗留，吹得天花乱坠。
可陈飞眼神笃定，一眼一个准，没有半点犹豫。
“飞哥，你说今天咱们能不能遇到真家伙？”
又往前走了一段，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小摊位，吸引了陈飞的目光。
摊位简陋，铺着一块旧红布，摆放着一堆杂乱无章的小物件。老铜钱、碎玉片、旧铜件、小陶珠，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看起来毫不起眼。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看着朴实憨厚，不像是会忽悠人的老手。
摊位上大多是不值钱的普通老碎件，唯独角落处，压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小兽镇纸。
造型古朴简约，似狮似螭，满身斑驳绿锈，看上去灰扑扑、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残破。
普通游客路过，只会当作劣质仿铜摆件，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就连董凯扫过一眼，也直接忽略：“这破铜疙瘩，看着就垃圾，肯定是假货，不值钱。”
可就在陈飞目光落在青铜小兽的一瞬间。
脑海中瞬间炸开无数清晰画面。
秦末汉初，宫廷镇纸、文房雅器、王族所用、精工失蜡法铸造。
锈迹是千年自然氧化，不是人工腐蚀。
器型制式，是汉初宫廷独有样式，民间绝无仿制。
与此同时，刘盈温和的声音清晰响起：
【汉初文房螭兽镇，宫廷御用器。】
【存世极少，市面罕见，埋土两千余年。】
【摊主不识真物，当作普通废铜摆卖。】
【可收。足以解你眼前凡尘之困。】
陈飞心脏猛地一跳。
真的！
这是真古董！
而且是汉初真品！
距离如今，整整两千多年岁月！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震撼，装作随意的样子，弯腰拿起那枚青铜镇纸，随手把玩，语气平淡：“老板，这破铜多少钱？”
摊主大叔看了一眼，压根没当回事，摆摆手笑道：“这玩意儿是一个工地的工人卖给我的，我看着有点年头就拿来摆着玩，没人要！你要喜欢，一百块拿走！”
摆地摊随便卖的废铜价。
董凯都愣住了：“一百？这破玩意儿值一百？老板你是不是坑人啊？”
摊主哈哈大笑：“就是个老铜疙瘩，当个玩意儿玩，不值钱，随便给点就行！”
陈飞压着狂跳的心跳，面不改色：“四十吧，我拿着玩玩。”
“行行行！拿走！”
摊主毫不在意，直接答应。
陈飞扫码付款四十元。
短短一秒，这件沉睡两千余年、汉时宫廷流出的珍贵古物，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握着沉甸甸的青铜镇纸，指尖触碰到那历经千年风霜的古朴质感，陈飞依旧恍若做梦。
四十块。
如果刘盈没错，这东西，足以解决他二十八万八的彩礼绝境！
两人拿着小物件离开摊位，走到人少的路边。
董凯依旧一脸茫然：“飞哥，你买这破铜疙瘩干啥？看着也不值钱啊，四十块钱浪费了。”
陈飞紧紧握着青铜镇纸，深呼吸数次，压下眼底的激动，低声道：
“凯子，我感觉……我捡漏了。”
董凯瞬间瞪大眼睛：“啥？！真、真的假的？这破玩意儿是真古董？这不是工地出土文物的标准假故事吗？”
“那咱们去鉴定！”陈飞坚定说出了这句话。
潜藏识海的刘盈，看着少年眼底终于燃起光亮，心中温柔万千。
两千年。
前世，他身为帝王，坐拥天下珍宝，却护不住最想护的弟弟，眼睁睁看他年少惨死、含恨黄泉。
今生。
他自千年岁月归来，不需权柄，不需江山。
只凭一双阅尽千载的慧眼，便可为弟弟扫平俗世坎坷，解除人间疾苦。
区区彩礼重压，凡尘俗困。
皇兄替你，一朝尽数化解。
夜色温柔，古街灯火摇曳。
普通人看不见的神魂，静静笼罩少年周身。
跨越千载的守护，自此，正式落地生根。
而属于陈飞的人生翻盘，从这四十元捡漏开始，彻底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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