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衡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顺畅，捂着胸口无力的往后靠在床头上。
小金玉呲着的大牙也忍不住收起来了一点，警觉地看着他：“人，你不会又要死掉了吧？”
她本来小脚丫使劲瞪着窗沿，已经爬上来了大半。
但现在，她的小脚丫在空气中划拉几下，试图寻找地面爬下去：“还是不吃了叭……”
苏辞衡试图寻找回一些主动权：“……你叫苏金玉，对吗？”
小金玉脚丫子终于踩到了地面，站直身子，只探出一个脑袋：“对哒。”
“你当时为什么会在草丛里？”
小金玉认真回想了一下。
她当时在草丛里是因为在钻草丛。
为什么会钻进草丛是因为在追蝴蝶。
为什么会去追蝴蝶是因为在花丛里看见了蝴蝶。
为什么去花丛里，是因为……
小金玉一下子想起来了：“因为去摘花花！”
她一拍脑袋，开始翻自己的兜并成功掏出一朵花，热情地递给苏辞衡：“人，送给你！”
苏辞衡沉默地看着她那朵焉了吧唧，只剩下零星两片花瓣左一片右一片挂在残缺不全花蕊上，花柄九曲十八弯……
真不敢想象这朵花遭遇了什么，像是被人塞进狗嘴里翻来覆去嚼过两遍。
反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花。
如果掏出这朵花送给他的是他弟，他现在应该已经让他拱出去了。
但是……
他看着小金玉。
这个奶团子好像没意识到自己送的花很丑。
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睛又圆又清澈，真的像极了一只无辜又呆萌的热情小狗。
苏辞衡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但是让他伸手去接他也做不到。
于是他只好委婉道：“谢谢，你把花放桌子上吧。”
小金玉哒哒哒迈着小碎步踮起脚尖把花放到了桌子上，又哒哒哒跑回来期待地看着他。
苏辞衡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于是猜测开口：“……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见面礼。在外面，我过会儿让下人送到你院子里去。”
小金玉歪歪脑袋，理解了话的意思以后乖巧答：“谢谢！”
然后继续眼神闪亮亮的看着他。
苏辞衡困惑地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
苏辞衡看着自家这个有点奇怪的新妹妹两只小手搭在床沿上，探出一个脑袋张嘴傻笑，一双圆圆的狗狗眼热切盯着他，时不时还扭扭屁股……
总感觉有点像站起来扒拉着床沿的小狗……
苏辞衡脑子里慢慢浮现了一个诡异的想法，于是他看着小金玉试探性开口：“……好狗？”
“汪！”
小金玉高兴极了。
她乖乖听指令，就是为了获得夸夸的！
苏辞衡：“……？”
他心中恍恍惚惚冒出一个更加诡异的念头。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现在他看见的新妹妹人类形态才是出现了幻觉呢？
新妹妹真的没可能是一条狗吗？
然而下一秒，苏慕昭生气开口：“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她气鼓鼓的，也顾不上什么三哥的威严和不好惹了。
她一把张开胳膊搂住小金玉，恶狠狠瞪着三哥：“我要告诉爹爹娘亲，说你欺负妹妹！”
“不，你先等等。”苏辞衡试图辩解，“你不觉得她有哪里不对劲吗？”
“她只是以前吃了太多苦了！”
“什么？”
“她以前一直被人欺负，都没有床可以睡，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垫子躺在上面……也没有人给她吃饭，她要自己去和人讨饭，经常饿肚子……没有人把她当成人看，大家都觉得她是一条狗……所以她才会变成这样！”
苏慕昭说着说着就有些想哭，但还是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讲完了：“呜呜呜呜她很惨的，你不能欺负她！”
小金玉在苏慕昭怀里挣了挣，脑袋上浮现大大的问号。
啊？说的是她吗？
苏辞衡听完以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先是被苏慕昭的话深深触动，心里陡然升起了无尽的怜惜与愧疚。
但渐渐地，他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就在他蹙眉沉思时，下人的通报打断了他的思考：“夫人回来了！”
随后，穿着轻衫罗裙的将军夫人快步走进室内：“阿衡，你还好吗？我听说你晕倒了？”
她一开始听见通传的时候担心坏了，好在第二封通传及时来了，得知苏辞衡并无大碍的将军夫人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让将军继续留在城外接老夫人回家，她则自己坐着马车赶回。
甫一进入室内，将军夫人就看见了两个站在床边抱在一起的小团子，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笑容：“昭儿、玉儿，你们两个来看望哥哥呀？”
她又看向床上的苏辞衡。
苏辞衡肤色白得几乎透明，连唇色也浅淡，乌黑浓密的眼睫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白与黑又反衬眉心那一点朱砂格外鲜艳，以至于苍白憔悴之中竟然还带着一丝异样明艳。
将军夫人看着自家儿子一副我见犹怜的病美人姿态，心疼上前：“阿衡，大夫怎么说？要不要吃点药？怎么会病倒呢，是不是读书太累了？要不要娘向太学多请几天假？”
苏辞衡缓缓摇头：“娘，我没事……”
然后被苏慕昭打断：“娘，哥哥欺负妹妹！他骂妹妹！”
“什么？”将军夫人一怔，严肃看向苏辞衡，“阿衡，有这回事吗？”
苏辞衡欲言又止：“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复杂……”
眼看着气氛逐渐走向不妙，小金玉忍不住冒头，弱弱开口：“那个……汪今天真的不能吃到饭饭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顿饭饭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好像能吃到，又好像不能吃到。
害得她的嘴角也有东西在一闪一闪的。
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将军夫人温柔问她：“月儿，是今天早膳没吃吗？”
苏慕昭严肃道：“小金玉，你先等等，我觉得这顿饭不重要。”
苏辞衡：“……要不还是先吃饭吧。”
小金玉被三个问题砸得有点懵，但事关吃饭，她还是挨个回答：“吃了两个早饭，但是没有点心，也还没有吃午饭，汪还能吃……汪觉得饭饭很重要……对！先吃饭饭！”
……最后，在经历一番混乱的苏慕昭指认苏辞衡，苏辞衡试图辩解，将军夫人最后罚他去抄书之后，小金玉还是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饭。
只不过是午饭。
将军夫人带着自己的四个孩子用午膳。
你有家长压着，苏辞衡和苏吟曜也能继续坐在一桌吃饭了。
将军夫人给小金玉盛了碗汤，又开口：“你们祖母出城查账，估计要明日才能回来，我让你们爹爹陪着祖母明日一块回来。阿衡，明日记得去拜见祖母。”
苏辞衡应下：“我会的。”
将军夫人又道：“你难得能回家小住，玉儿又刚刚回来，你记得多带你弟弟妹妹们一块玩儿，培养一下感情，免得生疏了。”
苏辞衡抿唇：“娘，我已经14岁了，我和这几个小孩玩不到一块去。”
苏吟曜嚷嚷：“娘，凭什么我挨了一顿抽，阿昭妹妹也挨了罚，但是三哥就可以只罚抄书，这不公平吧？”
“你们两个的严重程度和你们三哥是一样的吗？”将军夫人先瞪了苏吟曜一眼。
又看向苏辞衡：“那你带带弟弟妹妹们，有空辅导一下你弟弟吧，他这成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回回垫底。”
苏辞衡垂着眼睫，不想答应：“可是我不想辅导他，我想自己一个人念书。”
苏吟曜也把碗一放，和他哥打擂台：“我不要我哥辅导我，我要出去玩！”
苏辞衡也不甘示弱：“我不要和蠢货待一块，我要自己一个人待着。”
“我也不要和自大狂呆着，我要带妹妹们玩！”
苏慕昭也听烦了，把碗放下来：“我不要和哥哥们玩，我要去学编花环！”
小金玉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学会了。
于是在桌上气氛愈发剑拔弩张的时候，她砰地把自己的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将众人都吓了一跳，目光向她汇聚。
随后，小金玉昂首挺胸，大声道：“我不要吃饭饭，我要吃粑粑！”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
苏辞衡：？？？
苏吟曜：0.o
苏慕昭：！！！
将军夫人颤抖着声音发问：“……你、你说你要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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