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说话算话。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拔营出发，往定军山方向去。
姜辰骑在马上，被两个魏军骑兵夹在中间，说是保护，实则监视。他也不在意，正好趁机观察这队魏军的虚实。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五十骑，个个都是精锐。马匹健壮，铠甲精良，刀枪磨得锃亮，行军时队列整齐，鸦雀无声。为首的几个军官，一看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眼神锐利得像鹰。
邓艾这个人，不简单。
姜辰心里暗暗警惕。他历史不好，但也知道邓艾是灭蜀的元凶。这样的人，有勇有谋，心狠手辣，跟他混，与虎谋皮。
但他没得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保住命，再想办法。
走了大半天，定军山遥遥在望。
定军山不算高，但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诸葛亮生前曾在此屯兵，死后也葬在这里。山上有武侯祠，有蜀军的旧营，还有诸葛亮留下的一些秘密。
队伍在山脚下停了下来。
"到了。"邓艾勒住马，看了姜辰一眼，"你自己上去，还是我派人陪你？"
"我自己上去。"姜辰说，"拜祭先父，不宜太多人。"
邓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好。"他说，"我给你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不下来，我就带人上去找你。"
姜辰知道，这是邓艾在给他机会，也是在试探他。
如果他跑了，说明他心虚，诸葛亮的儿子这个身份可能是假的。
如果他回来了，说明他真的是诸葛亮的儿子，而且定军山上确实有东西。
不管哪种结果，邓艾都不亏。
老狐狸。
姜辰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翻身下马，往山上走去。
雪还没化，山路湿滑。姜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了武侯祠。
武侯祠不大，青砖灰瓦，有些破旧，但打扫得很干净。祠堂前有几棵老柏树，枝繁叶茂，据说都是诸葛亮亲手种的。
祠堂里，诸葛亮的塑像端坐在正中，羽扇纶巾，面容清癯，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
姜辰站在塑像前，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诸葛辰，他是姜辰。一个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外卖员。
但此刻，站在这座祠堂里，看着这尊塑像，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
这个男人，为了蜀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五次北伐，星落五丈原。到死都在为这个国家操心，甚至还把自己的儿子藏起来，只为了保全诸葛一脉。
可悲，可叹。
姜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诸葛丞相，"他轻声说，"虽然我不是你真正的儿子，但既然占了你儿子的身体，就不会给你丢脸。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也会尽力保住你想保的东西。"
说完，他站起身，开始在祠堂里寻找。
诸葛亮的信里说，"若遇绝境，可去定军山，寻我旧部。"
旧部在哪里？
姜辰把祠堂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他又绕到祠堂后面，看到了一座坟墓——诸葛亮的衣冠冢。
墓前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汉丞相武侯诸葛公之墓"。
姜辰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姜辰猛地回头。
一个老人站在不远处，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看起来像是守墓人。
"我……"姜辰犹豫了一下，"我是诸葛辰。"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诸葛辰，字子明。"姜辰说，"诸葛亮，是我爹。"
老人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姜辰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像……太像了……"老人哽咽着说，"你跟丞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辰被他抓得有点疼，但没有挣脱。
"您是……"
"我叫赵直。"老人擦了擦眼泪，"是丞相的旧部，在这定军山守了十年了。"
赵直？
姜辰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历史不好，蜀汉的人物他也就知道诸葛亮、姜维、魏延、五虎上将这些。赵直是谁，他完全没印象。
但赵直显然很激动。
"小公子，你终于来了！"赵直拉着他的手，"丞相临终前交代过，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叫诸葛辰的年轻人来定军山，就让我把东西交给他。我等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把你等来了！"
三个月？
姜辰心里一动。诸葛亮三个月前病逝，赵直在这里等了三个月。也就是说，诸葛亮早就预料到他会来？
还是说，诸葛亮预料到的是诸葛辰，而不是他这个穿越者？
不管怎样，他找到旧部了。
"赵伯，"姜辰说，"我爹留了什么东西？"
"跟我来。"赵直拉着他，往祠堂后面走去。
祠堂后面有一间小屋，是赵直住的地方。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蜀汉的地形图，标注得非常详细。
赵直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从下面掏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上了锁，赵直从脖子上摘下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里面是一封信、一块令牌、还有一本册子。
"这是丞相留给你的。"赵直说，"信是给你的，令牌可以调动定军山的守军，这本册子里，是丞相旧部的名单和联系方式。"
姜辰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是诸葛亮亲笔写的，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辰儿："
"为父一生，为蜀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天命难违，汉室难兴，为父知之。"
"你是为父唯一的牵挂。为父把你藏在山野，本想让你平安一生，不问世事。然世事难料，为父死后，蜀汉必乱，你身为诸葛之子，恐难独善其身。"
"若天下尚有可为，你便出山，以你之才，或可挽狂澜于既倒。若天下已不可为，你便隐姓埋名，保全诸葛一脉，为父亦无憾。"
"为父留了三千旧部在定军山，皆忠心耿耿，可堪一用。赵直为人可靠，你可信任他。"
"切记，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为父一生，以此自勉，今赠你。"
"父，亮，绝笔。"
姜辰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诸葛亮到死都在为儿子铺路，甚至连"出山还是归隐"都替他想好了。
可惜，他的儿子已经不是原来的诸葛辰了。
现在的诸葛辰，是一个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外卖员，一个十世善人，一个连三国历史都搞不清楚的普通人。
但他手里，握着诸葛亮留下的三千旧部。
三千人。
在这个时代，三千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如果运用得当，足以在这乱世中，占据一席之地。
姜辰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赵伯，"他说，"那三千人，现在在哪里？"
"就在定军山。"赵直说，"他们伪装成猎户、农夫、樵夫，散落在山周围。只要令牌一出，两个时辰内就能集结完毕。"
两个时辰，三千人集结。
这速度，不慢。
姜辰点了点头，又问："他们的战斗力如何？"
"都是跟着丞相多年的老兵。"赵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虽然只有三千人，但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以一当十？
姜辰心里一惊。三千人，以一当十，那就是三万人的战斗力。
诸葛亮果然留了一手。
"小公子，"赵直看着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姜辰想了想。
他现在的处境很微妙。
邓艾在山下等着他，五十骑魏军精锐。如果他不回去，邓艾肯定会带人上山搜。到时候，这三千旧部就暴露了。
三千人对五十骑，当然能赢。但赢了之后呢？
邓艾是司马家的人，杀了邓艾，等于跟司马家撕破脸。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跟司马家正面硬刚。
而且，他还需要邓艾这面"旗子"。
跟着邓艾，他可以了解魏军的虚实，可以在魏蜀之间周旋，可以争取发展的时间。
所以，他必须回去。
但回去之前，他得先把这三千人安排好。
"赵伯，"姜辰说，"我暂时还不能暴露身份。山下有魏军，为首的叫邓艾，我现在在他手里。"
"邓艾？"赵直的脸色变了，"那个魏国的邓艾？"
"你认识他？"
"听过。"赵直说，"此人是司马懿的门生，有勇有谋，是个劲敌。小公子，你怎么会落在他手里？"
"说来话长。"姜辰说，"总之，我现在需要继续待在邓艾身边，争取时间。这三千人，先继续隐藏，不要暴露。等我需要的时候，会用令牌召你们。"
赵直犹豫了一下："小公子，邓艾此人阴险狡诈，你待在他身边，太危险了。不如……"
"不如什么？"姜辰看着他。
"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邓艾和那五十骑解决了。"赵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三千人对五十骑，绰绰有余。"
姜辰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杀了邓艾容易，但杀了之后呢？司马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大军压境，我们这三千人挡得住吗？"
赵直沉默了。
他知道姜辰说得对。
三千人虽然精锐，但跟整个魏国比，还是太弱了。
"而且，"姜辰又说，"邓艾这个人，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赵直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小公子，你想收服邓艾？"
"不是现在。"姜辰说，"但以后，说不定。"
他想起了邓艾的结局——灭蜀之后，被钟会和卫瓘陷害，冤杀。
这样的人，未必不能争取。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发展壮大。
"赵伯，"姜辰说，"我时间不多，邓艾只给了我两个时辰。你帮我做几件事。"
"小公子请吩咐。"
"第一，继续隐藏这三千人，不要暴露。"
"第二，派人去成都，打探蜀汉朝廷的动向，特别是魏延、杨仪、姜维、黄皓这几个人的情况。"
"第三，帮我查一下，我爹生前还有哪些旧部，分布在什么地方。"
赵直一一记下。
"放心吧，小公子。"他说，"这些事，我会安排好的。"
姜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本册子。
册子上写满了名字，密密麻麻的，至少有几百个。
这些，都是诸葛亮留下的人脉。
有了这些人，他在蜀汉，就不是无根之萍了。
"赵伯，"姜辰最后说，"我走之后，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来过。包括那三千人的头领，也暂时不要告诉他们我的身份。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联系你们。"
"是。"赵直恭敬地说。
姜辰最后看了一眼诸葛亮的塑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赵伯，"他没有回头，"我爹信里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我记住了。"
赵直在他身后，老泪纵横。
"小公子……"他哽咽着说，"丞相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姜辰没有说话，大步往山下走去。
雪还在下，山路湿滑。
但他的脚步，比上山时稳了很多。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身后，有三千精锐，有诸葛亮的旧部，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十世善人，第一次在这个乱世里，找到了自己的立足点。
而山下，邓艾正等着他。
一场更大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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