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枯竭的第三百七十二年。
大胤历九千一百年，青州，临渊城。
林知远将最后一块灵石放在桌上。
石头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灰白，边缘布满细密裂纹。若不是中心还残留着一点几乎无法检测的灵气波动，它和路边的普通石块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他这个月最后的修炼资源。
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灵气浓度又降了。”
检测仪上的数字停留在零点零零三。
林知远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他十七岁，第一次参加宗门选拔时，测出的灵气亲和度曾达到同龄人的平均水平。虽然算不上天才，但只要勤加修炼，成为一名正式修士并不困难。
然而此后，他的修炼速度越来越慢。
第一年，吸收灵气的效率下降了三成。
第二年，下降了七成。
到了今年，无论他怎样运转功法，进入经脉的灵气都少得可怜。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他换过功法，买过丹药，甚至花掉了积攒多年的钱，请人检查经脉。
结果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功法没有问题，修炼方法也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
三百多年前，天地灵气开始持续衰减。灵脉枯竭，洞天封闭，古老的修炼圣地一个接一个失去作用。
曾经能够让修士轻易突破的资源，如今成了各大势力争夺的珍宝。
高阶修士封锁仅存的灵脉，建立庞大的灵业集团，将有限的灵气集中起来，优先供给少数人。
至于普通修士？
他们只能等待。
等待下一块灵石。
等待下一次资源配给。
等待一个越来越不可能到来的奇迹。
林知远收起检测仪，拿起桌上的灵石。
“如果灵气真的会彻底消失……”
他轻声自语。
“那修仙这条路，究竟还能走多久？”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巨大的能源塔矗立在远处，向整座城市输送着稳定的电力。街道上，运输车穿梭不息，工厂的轰鸣声从城市边缘传来。
人类并没有因为灵气衰退而灭亡。
相反，普通科技仍在发展。
只是对于修士而言，这些东西无法替代灵气。
电能可以驱动机器，却不能让人突破境界。
燃料可以推动工业，却不能延长寿命。
现代文明解决了生存问题，却没能解决修仙者的问题。
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林知远将灵石放回桌面，准备进行今天最后一次检测。
仪器启动。
扫描光线掠过石头。
屏幕上的数据缓慢跳动。
灵气含量：接近于零。
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十二。
剩余可利用价值：无法评估。
林知远皱了皱眉。
无法评估？
这台仪器虽然算不上先进，却足以检测绝大多数低阶灵石。即便灵石彻底枯竭，也会显示明确的数值。
他重新扫描了一次。
结果没有变化。
“仪器出故障了？”
他伸手调整参数。
就在这时，桌角的金属支架突然松动，整台检测仪向一侧倾斜。
林知远下意识伸手扶住。
指尖碰到灵石的瞬间，检测仪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屏幕骤然熄灭。
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林知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灵气涌入身体。
没有力量爆发。
没有所谓的醍醐灌顶。
那块灵石依然灰白，甚至连最后一点灵气波动都消失了。
他本该感到失望。
可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种无法解释的变化。
灵石还是那块灵石。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
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没有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改变。
但在林知远眼中，整个世界似乎多出了一层东西。
他看见桌面上方存在着极其细微的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光线，也不是灵气。它们没有颜色，却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仿佛某种无形的秩序贯穿着物体的内外。
桌子有。
检测仪有。
墙壁有。
甚至连自己的手掌，都被那些细密的纹路穿过。
林知远猛地闭上眼睛。
纹路没有消失。
它们并不依赖视觉。
他能够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无法理解它们究竟是什么。
下一刻，异象消失了。
房间恢复原样。
林知远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许久，他重新睁开眼睛，拿起那块已经彻底失去灵气的石头。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他确定了一件事。
灵石枯竭之后，似乎还留下了某种不属于灵气的东西。
而他刚才，第一次触碰到了它。
林知远打开检测仪的备用记录系统，将刚才的异常全部记下。
时间、接触方式、设备状态、灵石变化。
每一项都没有遗漏。
最后，他在记录末尾写下一句话：
——假设：灵气并非构成世界的唯一力量。
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需要重复实验。
窗外，城市能源塔的灯光依旧明亮。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灵气即将彻底枯竭的时代，一个连修炼都难以继续的年轻人，已经走到了传统修仙理论从未触及的边缘。
他还没有获得力量。
甚至不知道自己看见的究竟是什么。
但从这一刻开始，他将不再只研究如何吸收灵气。
他要研究的，是这个世界本身。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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