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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疫起

《死都不学医,穿成古代神医》 爱勇得志/著, 本章共3328字, 更新于: 2026-11-03 07:10

天还没亮透,哭声先漫上了街。

许安生是被一阵接一阵的门板拍响惊醒的。

他披着衣裳开门,外头的风带着雨后的湿冷,裹着一股酸腐的腥气扑进来。

是呕吐物混着井水沤出来的味道,呛得他皱了皱眉。

巷口抬来的门板已经排到了街对面。

打头的老孙头脸白得像纸,裤腿上全是泥,看见他出来,腿一软就跪在门槛上:“许大夫!完了!巷子里倒了一片!昨儿还能撑着的,后半夜全泻得站不起来,老孙家的娃……老孙家的娃都抽上了!”

他话音没落,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锣响,敲得急,敲得乱,杂着人声喊:“大仙显灵了!城门口施仙符水!十文钱一张,喝了包治百邪!”

人群“嗡”地一声动了。

抬着门板的、扶着病人的,有一半转头就往城门口涌,脚步杂沓,踩得地上的泥水四溅。

有人边跑边喊:“瘟神下界了!喝符水才管用!大夫治得了病治不了邪!”

许安生站在门槛上,看着那股人潮往城门口涌,半天没动。

橘零蹲在他肩头上,毛被风吹得炸起来半寸,声音也沉:“宿主。”

“嗯。”

“那个大仙,我查过了。”橘零的爪子按在他肩头,按得有点重,“上月从府城进的城,是王县丞派车去接的。再往前的来历,干净得不像个活人——不是普通走江湖卖膏药的。”

城门口的法坛搭得老高,黄幡子被风刮得哗哗响。

一个穿八卦道袍的***在坛上,手持桃木剑,脚边摆着一大桶黑乎乎的水,香灰和朱砂浮在水面上,被太阳一照,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大仙并不急着吆喝,他垂着眼,看向坛边一个抱着孩子哭求的妇人。

他伸手舀了一碗符水,亲自喂到孩子嘴边,指尖在孩子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孩子呛咳着咽下水,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大仙看着,眼底浮起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这才抬起头,声音洪亮地传遍半条街:“心诚则灵!一碗符水,驱邪除祟!喝了百毒不侵!十文钱!积德行善!”

底下的人疯了似的往前挤,铜板往坛上扔,叮当作响。

有人抢到一碗,不管不顾往病人嘴里灌,灌得人直呛。

大仙看着人仰头灌水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奸商的得意,倒像一个医者看着病人服了药露出欣慰的笑。

而济安堂门口的队伍,越来越短。

许安生没去拦。

他转身回堂,把沈青黛前儿送来的那张青溪县地图铺在案上,拿炭笔,一家一家地画。

哪家发了病,几口人,什么时辰发的,他挨家记。

画到晌午,柴米巷那一片,密密麻麻全是炭点。

那些炭点死死咬住低洼处,咬住巷口那几口井,像一张网,网心正对着那道裂了三年的河堤。

陈济安端着一碗粥过来,放在案边,看了一眼那张图,胡子动了动,没说话。

“掌柜的。”许安生抬起头,“不是瘟神。”

他指尖点在图上那几口井的位置。

“是水。喝了漫过污水的井水的人,才病。没喝的、烧滚了喝的,就轻。封井,立干净取水点,全城水烧滚再喝,病人集中到祠堂,巷里撒石灰。现在办,还来得及。”

陈济安看着那张图,看了半晌,只说了一句:“大人能信?”

“他不信也得信。”

许安生卷起那张图,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县衙走。

周小满从后院冲出来,背着药箱要跟,被他按了回去:“你留在堂里,帮着王婆子给来的人配咸甜水。记住比例,一碗水一撮盐两撮糖,甜盖过咸。”

周小满愣了一下,重重点头:“哎。”

许安生没多想,抬脚出了门。

陈济安站在门框边,看着许安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沉下来。

他转身回堂,利落地把厢房的门锁了,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只樟木箱子,把几包值钱的参片和鹿茸塞进暗格,又顺手把柜台下那架黄铜戥子往里挪了挪。

“王婆子。”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堂里能用的药材清点一遍,按方子抓,抓不到的先记着,别慌。”

王婆子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学徒往后堂搬药。

陈济安独自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珠子,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堂里回荡,他抬眼望着门口,一动不动。

县衙后堂,苏文清的茶凉了三回。

他看着许安生摊在案上那张画满炭点的地图,眉头拧成一团,手指在案上敲来敲去,半天没说话。

王县丞坐在下首,端着茶盏,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许先生。”王县丞先开了口,语气又轻又诚,“封区,本官不拦你。可你说井里有毒——证据呢?仵作验过,还是先生掐指算的?柴米巷几千口人没水喝,真渴出乱子来,这板子,打在谁身上?”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案上的图,笑了笑:“退一步说,防时疫、安民心,自有官府的章程。先生一个大夫,越俎代庖,代全县拿主意——这话传出去,大人脸上,也不好看呐。”

许安生没理他。

他从怀里取出那卷盖了县印的文书,轻轻搁在案上,展开。

“遇疫病时,可奉县衙之命征调人手。”他指尖落在那行字上,“大人,这是您亲手批的。我不用它号令谁——我只要大人一句话。今日不用,它就是一卷废纸。”

苏文清盯着那行字,又盯着案上的图,指尖敲得更快了。

后堂外隐隐传来街上的哭声、喊声、敲锣声,一阵一阵往屋里钻。

他闭了闭眼,猛地一拍案。

“准。”

“柴米巷即刻封区,许安生总领救治。违令者,以妨碍防疫论。”

王县丞脸上的笑没变,指尖却在袖口里蜷了蜷。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遮住了眼里的那点冷。

封区正好,那道河堤的裂口,刚好就封在隔离区里,没人看得见。

封井的告示贴出去的时候,柴米巷炸了锅。

“凭什么封我们的井!”

“喝了几辈子都没事!他说有毒就有毒?”

一个之前被许安生救过腿伤的老汉也挤在前面,举着锄头,嗓门最大。

可他举锄头的手在抖,偷偷瞥了眼旁边抱着孩子的媳妇——那媳妇手里正捧着许安生之前给的止泻药方,犹豫了半天还是塞回了口袋。

“一个棺材里爬出来的大夫,想渴死我们!”

烂菜叶、泥块往衙役身上扔,有人举着扁担要去拔封条。

王婆子带着十几个烧水的妇人站在井边,手里举着大木勺,嗓门比男人还大:“哪个敢动!许大夫说水不能喝就不能喝!想活命的就回家烧锅去!水不滚不进嘴!谁喝生水喝死了,别连累街坊!”

她身后的妇人们一人手里一口大锅,就在巷口架起来烧,柴火噼啪响,水汽混着石灰味往上冒。

有人骂,有人吐口水,可看着锅里滚得翻花的水,到底没人敢真去拔封条。

病人全都挪到了巷口的祠堂里。

轻的、重的分开躺,地上铺着干草,门口撒了厚厚一层生石灰,踩上去“咯吱”响。

空气里全是药味、汗味、粪便的酸臭味,混着石灰呛人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

许安生从晌午忙到天黑,手腕都写酸了,喉咙喊得发哑。

糖盐水一桶一桶往里挑,轻症的自己端着碗喝,重症的周小满帮着扶,一勺一勺喂。

沈青黛是擦黑的时候来的,裤腿上全是泥,身后跟着三乡药农的车队,一筐一筐的黄连、葛根、藿香卸下来,堆在祠堂角落。

她擦了把汗,只报了一句:“药到了。”

许安生问:“够几天?”

沈青黛的声音很平:“省着用,十天。庆余把三乡剩下的货全盯死了,再要,得等下一批。”

十天。

许安生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祠堂里忙碌的人群,轻症重症加起来近百号人,每日消耗量在心里过了一遍——十天,远远不够。

他想起系统商城里那些明码标价却买不起的特效药,把嘴边那点苦笑咽了回去,低声说:“十天。够了。”

他说得很稳,稳得像真信。

橘零蹲在祠堂横梁上,看着底下忙成一团的人,尾巴尖不耐烦地甩着:“宿主,姓王的那边,动手了。”

“怎么讲?”

“止泻药价,翻着跟头往上涨。”橘零的声音冷下来,“黄连一天一个价。照这么涨,普通人家抓一副,得卖半亩地。”

许安生手上配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

识海里,灰字极轻地跳了一下:【救治人数持续入账,结算暂缓。】随即缩了回去,像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巡诊到后半夜的时候,人终于少了点。

那个老孙家的娃,烧退了点,脱水也缓过来了,躺在干草上,小手抓着他的袖子不放,眼睛睁得圆圆的,喊他“许大夫”。

许安生替他掖了掖被角,手刚收回来,抬头就撞见不远处正在换石灰的周小满。

少年正弯着腰,一筐一筐把石灰往墙角撒,干得满头是汗,眼底挂着两团青黑,衣襟全湿了,脸上沾着白灰,像个小花脸。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周小满手里的筐顿了顿,立刻低下头,撒得更快了,石灰末子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许安生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祠堂门口一阵急乱的脚步声,沈青黛急匆匆撞进来,脸色发白,头发都跑散了。

“许大哥。”她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不好了。”

“城门口,两个喝了仙符水的,刚当街没气了。”

“还有——庆余把全城的黄连都扣下了,一两银子一钱,他们说,要多少有多少,就看咱们买不买得起。”

风从祠堂破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

许安生站起身,把药箱往肩上一挎。

“走。”他说,“去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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