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三十六个骑兵从淮水南岸出发，往东南方向前进。
战马踏在冰冻的官道上，马蹄声很杂乱。
顾晨骑在乌骓马上走在最前面。
季布催马跟在后面，“顺着这条官道走，大约一天一夜就可以赶到东阳城。”
顾晨抓住缰绳使马减慢速度。
“目前东阳有几支守军呢？”
“在汉军包围垓下之时，钟离将军带着残兵败将退守到东阳城里，城中原来东阳令陈婴的手下大约有三千人。”
项庄骑在马上向这里走来，“钟离眛之前被范增连累了，被剥夺了兵符，心中难免有怨气，闭门不纳，该怎么处理？”
顾晨翻阅起脑海中的各种资料。项羽曾听信陈平的反间计，认为钟离眛和汉国有勾结，就剥夺了他统兵的权利。钟离眛退守东阳之后，楚军的主力才在垓下全军覆没。顾晨要处理这件事情。
“钟离眛是楚国的大将，他不会投降给汉国的。”
顾晨驱使战马飞驰。
全军冒着冷风急行军。
半路上，项庄指了一下路旁的一个破败的小村子，“大王，有几十个楚兵逃散到废屋里面去了。”
顾晨勒住了缰绳，马儿也就不动了。
废屋里走了出三十多位楚兵。他们穿的衣服很少，手里拿着断掉的木戈，脚上缠着草绳。
为首的什长认出乌骓马是马匹的一种。
什长丢下木戈之后就跪了下来。
“项王！！！”
其他士兵也跟着跪了下来。
项庄上前询问，“你们属于哪一部分。”
“回将军，我是钟离将军手下的斥候，汉军散兵在四周抢夺我们的战马，现在只能藏在这里。”
顾晨翻身下了马，走到什长面前。
什长不敢往上看。
顾晨把什长扶起来，“起来吧。”
什长站得笔直，两条腿发抖。
顾晨取下挂在马鞍边的一袋干粮给什长，“分给兄弟们吃。”
什长愣在了那里。
项羽治军极其严格，士兵走失落单了，轻则打，重则砍。
顾晨看到眼前的溃兵。
“吃完了干粮之后，跟在骑兵队伍后面跟着我回到东阳。”
什长拿着干粮袋，跪下磕头，“愿意替大王拼死一战！”
把三十多个人的队伍收拢好之后，继续前进。
虞姬策马来到顾晨身边，“大王对士兵很宽厚。”
顾晨望着眼前的草地，“军队中的士兵大多是楚国人，在天下大乱之时，能够保住一个就多一分力量。”
虞姬紧紧抓住缰绳，没有再开口。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寒风吹动着楚军黑色的大氅。
全军于午夜时分到达了东阳城外三里的地方。
东阳城头点燃了数百支火把。
城门关闭，吊桥升起，在城垛后面有很多士兵和弓箭手。
季布勒马远望，“城防布防非常细致，是钟离将军的手笔。”
项庄请求，“大王，我带上几个精锐的骑兵去城下敲门。”
顾晨拒绝了这个请求，“不用去叫门，直接过去。”
顾晨拍马出了土岗，七百三十六匹马排成雁阵形跟了上去。战马行到城下一百步左右时，城头就有人在叫了。
“城下的是谁呢？停下！！！”
顾晨令乌骓马停了下来，又把霸王破阵枪举了起来。
“我是西楚霸王项籍！”
城头出现混乱的情况。
火把一晃，就有几个将领上了城楼。
城垛正中间，有个穿黑色铁甲的将军拿着剑站在那里。
钟离眛。
钟离眛看清楚了乌骓马与玄甲长枪，但是并没有下令放箭，城头也没有放箭。双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项庄很不耐烦，“大王，钟离眛果然有心忌惮。”
顾晨没有生怒。
他懂得钟离眛担心的原因。垓下之战失败之后，项羽带着残兵败将往南撤退，如果旧仇未解的话，在城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会是清算以前的恩怨。
顾晨下了战马。
将霸王破阵枪插入身边的冻土之中。
顾晨把腰间挂着的佩剑取下来交给旁边的项庄。
项庄接过长剑之后很吃惊，“大王，不可以空着手去靠近！”
顾晨不理睬项庄的劝说。
大步走到护城河边之后，城头上的弓弩手也都拉开了弓弦，把箭头对准了他。
顾晨抬头看城楼上钟离眛，“钟离将军，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吧？”
钟离眛在城楼之上行了一礼，“大王突围到此的时候，我来迎接是不应该的。但是因为军务繁忙，所以不敢擅自开门。”
顾晨开口。
“淮水以北已经被灌婴占领，周殷投降汉朝之后，英布在淮南虎视眈眈，大势已经很危险了。”
钟离眛直立不语。
顾晨从怀里掏出一个铜制的虎符。
这就是西楚中军的调兵令牌。
顾晨用尽全力一扔。
青铜虎符飞向空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准确无误地落在城垛之上，砸在砖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守城副将捡起虎符，双手交给了钟离眛。
钟离眛手中拿着兵符，一脸惊愕的样子。
顾晨喊。
“在荥阳一役中，我听信了陈平的反间之计，剥夺了你的兵权，使你含冤负屈、丢盔弃甲。这就是我项籍的过错！！！”
城头上的守军全部都惊呆了。
项羽自起兵以来，每次杀人之后从不后悔。
在几千士兵面前，楚王居然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顾晨又继续说。
“我来东阳，并非是来受刑的，只是要把楚军士兵们平安地送回家。城里愿意投降给汉国的人，我不加阻拦；愿意跟我一起恢复楚国的人，入伍都赏田百亩，阵亡后由楚国府库抚恤其父母妻儿，永远不用缴税！”
城头上的守军听得一清二楚。
授田和抚恤，这是之前楚军没有做过的事情。
过去的士兵战死后，同乡会收骨，家属则自行处置。
钟离眛手里拿着一把虎符。
他胸中的怨气，防备都已荡然无存。
钟离眛一个人跪在城垛后面大声呼喊，“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城门处有绞盘转动的声音。
大铁索滑动，吊桥落地后溅起很多泥灰。
城门打开。
钟离眛出了城门之后，后面就跟着几十个楚军校尉。
钟离眛走到顾晨身边，把虎符举起来放到头顶上，然后伏地跪下，“罪臣钟离眛拜见大王！！！”
校尉们都纷纷跪在地上。
“见过大王！！！”
顾晨伸手扶住钟离眛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将军守卫东阳，有什么过错。”
钟离眛将虎符还给对方。
“末将愿意交出兵符供大王调用！”
顾晨把虎符交给对方之后，也把手掌合上。
“兵符留给你。从现在起，东阳三千守军依旧由你指挥，归入中军前锋。”
钟离眛内心感动。
顾晨转过身去对后面的楚军骑兵挥手。
项庄、季布带着七百三十多名骑兵一起进了城。
虞姬骑着马在阵中穿行，守军士兵都让开了一条道。
楚军残部接管了东阳防务。
城里府衙大堂。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非常红。
顾晨坐在主位案几后面，将一张羊皮地图铺开。
钟离眛，季布，项庄分列两边。
虞姬坐在旁边的位置上打开竹简来记录军需物资。
钟离眛向顾晨汇报城里的军备情况，“大王，东阳城里现在有两千副战甲，三千杆长戟，五百张强弓，十万支羽箭。军粮足够让全军支持两个月。”
顾晨点头了，“兵员？”
钟离眛回答说，“原来的精兵是2800人，再加上一路上收编的杂兵，总共3200人。军队由江东的士兵组成，听到大王进城的消息之后士气大涨。”
顾晨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线，“东阳是守不住的。”
项庄感到有些惊讶，“大王，城中兵甲充足，粮草已有两个月之多，为什么不能守住呢？”
顾晨在地图上指了指淮南的位置，“英布占据着六县，周殷驻守寿春，灌婴的大军三日之内必然渡过淮水。汉军合围，东阳四面都是平原，没有地势可以凭借，在这里固守就等于自我绝路。”
钟离眛点头赞同。
“大王说的非常在理，东阳是四战之地，如果汉军水陆夹击，切断粮食供应，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季布问，“大王准备去哪儿？”
顾晨手指的方向是长江以南，“渡江向南进发，直接攻打会稽。”
室内将领们互相看了看对方。
会稽是项羽起兵的地方，项氏家族根基很深，大江作为天然屏障可以抵挡住北方骑兵。
顾晨发出整军的命令。
“城里开仓放粮，每名守城士兵发放三个月的军饷，战死的斥候家眷可以得到双倍抚恤金。”
“东阳三千二百步兵、七百三十六匹骑兵合并为一军，季布任后军统领，钟离眛任前军统领，项庄负责精锐骑兵侦察工作。”
“征集东阳所有骡马车辆，装载精锐甲胄与干粮，明日卯时，全军弃城南下。”
钟离眛拱手接过了任务，“遵命！！！”
季布与项庄也点点头。
虞姬把粮草调配方案记在了竹简上。
诸将传令下去整顿军队。
大堂里面只有顾晨和虞姬两个人。
虞姬放下了手中的笔之后走到桌边，“大王把兵符给了钟离眛，士兵们都在私下议论说大王已经不同往昔。”
顾晨在看地图的时候，乌江和会稽都在上面。
“猜忌手下的将领就等于把自己的手臂砍掉了。楚汉相争，并不只是战场上的较量，也是人心的较量。”
虞姬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的目光里面少了一些惶恐，多了几分安定。
东方地平线已经露出了白光。
东阳城中校场。
四千名楚军士兵整装完毕，排列成行。
每名士兵的身上都有干燥整齐的皮甲，手中拿着锋利的长戟。
领取过军饷的士兵不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了，站在寒冷的风中，队伍也是一整整齐齐的。
顾晨换好玄甲，拿上长矛骑上乌骓马。
到军队之前的地方去。
所有士兵都拿起兵器站好。
“楚军一定胜利！大王万岁！！！”
顾晨拿上霸王破阵枪之后，将枪头指向南方。
“出发！！！”
清晨，号角声传遍了天空。
四千精锐离开东阳城之后负责护送辎重车队伍，并且向南快速推进。
队伍前面三十里处，江那边的渡口已经隐约能够看到。
项庄策马从南面飞驰而来，“大王，前面渡口已经探查清楚了，江面上有几十艘大船，会稽郡守派出的巡查哨船正在靠岸！！！”
顾晨收起长矛之后就催促着自己的马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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