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潮翻涌。
四柄石剑直插海底,死死锁住万里海界。
云海深处压下一道威严的神念。
“陆青冥,交出归墟灵珠,留你残魂入轮回。”
陆青冥抹了抹下巴挂着的淡金血沫,体内的本命灵鲲早打碎了,连一片残鳞都没剩下。他迎着天上的巨大法相,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入轮回?本尊纵横九天三千载,何时向伪君子乞过活路。”
话音没落,他五指直接穿透胸膛,把那枚转动的混沌灵珠捏得粉碎。
深海海底轰然塌落,虚空豁开黑漆漆的口子,把四方石剑连同漫天虚影一股脑扯进了深谷。
……
窗缝里钻进来的晨风有些刮脸。
“陆少爷,醒醒,该挪步了。”
生硬的催促声钻进耳朵。
陆青冥睁开眼。头顶是斑驳的青砖梁,窗外几竿竹影摇晃。床边站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正不耐烦的抖着袖子。
中年管事对上陆青冥的视线,脚底下没来由的退了半步,手里的铜牌在桌角磕出一声轻响。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北脉独苗,醒过来时眼神沉得像口枯井,半点没有刚睡醒的散漫。
管事缓过神,清了清嗓子,把一块黑铁腰牌压在桌沿。
“执法院递下来的手令。下个月的白露大典,你要是挤不进前十,北脉的祖权就要归并宗堂,人发配去荒渊看矿。”
陆青冥没搭理他,低头看了看单薄发白的手掌。
经脉涩得厉害,体内的灵气走得慢吞吞的,只有炼气三层的底子。
当真是十八岁。
灵珠碎裂留下的本源逆转了光阴,真把他送回了大祸临头的关头。
“听明白了就动身。今日开洗灵池,大长老递过话,北脉如今就剩这副架子,挑灵胚的时候别去争那些扎手的东西,主脉的恒少爷正好缺一枚上品灵胚筑基。”
管事扔下敲打的话,拉开木门踩着泥水走了。
陆青冥坐在床沿,感应着气海深处。丹田最底下缩着一截残缺的光轮,正缓缓转着,那是随他重生的归墟本源。
前世也是在这间洗灵池,他被陆恒当面压制,退了一步选了枚残破灵种,道基从底子上坏掉,一个月后的白露大典输得干净,北脉家底被大房分食殆尽,身边几个忠心仆从也尽数横死。
谁能想到,那沉在寒潭池底淤泥里、被全族当成废卵死石的物件,里头藏着何等凶煞的太古遗种。
陆青冥换上一袭洗得发旧的青衫,推门迎着晨霜走出去。
陆家,洗灵池大殿。
整座殿堂用粗糙的墨黑巨石垒成,十几根盘龙石柱立在四周。正当中是一方寒潭,潭面飘着白蒙蒙的雾气,底下游曳着百十道微弱的生机波动。
水池边散落站着四五十个陆家年轻人。
大殿正中簇拥着一名穿团花锦衣的少年,腰上坠着暖玉,脚边蹲着一头皮毛油光的灵猫,正是主脉嫡子陆恒。
陆青冥迈过大门门槛,殿里原本嘈杂的说笑声慢慢低了下去。
投过来的目光不少,大多带着看热闹的轻慢。陆青冥没停步子,穿过人群往前走,前头几个原本准备横步挡路的旁系子弟,瞅见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脚底下莫名顿了一下,顺势往旁边让了开来。
高台上,白发苍苍的执纪长老拄着拐杖,视线在陆青冥身上停了停,轻轻叹了口气。
“时辰到了,先祭剑尊。”
众人朝着大殿深处供奉的石刻古剑躬身行礼。
礼毕,执纪长老展开族谱玉简,照着规矩开口:
“陆家祖训,洗灵池开,当以各脉功勋为序。北脉长年顶在荒渊,当记大功,这届头一个入池挑选灵胚的名额,归北脉陆青冥。”
四周的呼吸声粗重起来,好几个主脉子弟脸色拉了下来。
头一个下去,自然能先把水里品相最好的灵胚挑走。
陆青冥抬脚踩上寒潭的青石阶。
“且慢。”
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陆恒跨步横在石阶正前方,下巴微扬,斜眼看着走近的陆青冥。
“长老慢着些。祖规上定的是天骄为先,如今北脉就剩这么一棵枯苗,炼气三层的底子踩下去,只怕降不住上等灵胚的凶气,平白糟践了先祖留下的余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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