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悦酒店，金钻宴会厅。
行业酒会。
水晶灯光如碎钻般洒下，照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一种冰冷而虚伪的繁华。
沈淮站在入口处，整了整领带。
他的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那是连续熬夜后特有的颓废感。
“沈部长，大驾光临啊。”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听说力博最近挺热闹，连李董都‘病’得下不了床了？”
沈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略显沙哑：“王总说笑了，李董只是偶感风寒。”
“是风寒，还是心寒啊？”
旁边几个老总对视一眼，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沈淮没有反驳，只是低头避开了他们的视线，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不远处的一双眼睛死死锁定了。
苏明站在角落里，身边跟着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人。
那是徐冰特意安排的眼线，据说以前是做私家侦探的，最擅长捕捉人的微表情。
“看清楚了吗？”苏明低声问。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了15%，眼神飘忽，不敢与人对视。这是典型的极度焦虑表现。”
苏明冷笑一声：“他当然焦虑。底牌都被我掀了，他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走，去加把火。”
苏明理了理西装，换上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大步朝沈淮走去。
“沈部长，好久不见。”
苏明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响亮，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走近的苏明，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惊恐。
“苏明，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沈淮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颤抖。
“我为什么没脸？”
苏明走到沈淮面前，故意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沈淮，别装了。3950，这个数字，你应该很熟悉吧？”
沈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中的高脚杯晃动了一下，几滴红酒溅在了他白色的衬衫袖口上，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你……你说什么？”沈淮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我说，原材料成本底线，3950。”
苏明盯着沈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徐总已经决定了，后天的行业协会，我们会以3900的价格，接手力博所有的订单。沈淮，你输了。”
沈淮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自助餐桌上。
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不可能……”沈淮死死盯着苏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是绝密文件，你怎么可能……”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明看着沈淮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眼线使了个眼色。
眼线微微点头，示意已经记录下了沈淮最真实的反应。
“沈淮，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苏明重新端起一杯酒，语气变得轻佻起来，“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你连李科长都动用了。可惜啊，你算漏了一点，人心是会变的。”
沈淮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看来传闻是真的，力博的底价泄露了。”
“3950？如果徐氏真的出3900，力博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瞧沈淮那样，估计是真被戳中死穴了。”
沈淮听着这些声音，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突然伸手抓向苏明的衣领，动作显得凌乱而无力。
“苏明！你这是商业间谍行为！我要起诉你！”
苏明轻轻一拨，就推开了沈淮的手。
“起诉？去吧，我等着。”
苏明凑到沈淮耳边，恶意地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李信交代吧。丢了全部订单，你觉得他还会把你当成心腹吗？”
沈淮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餐桌旁。
“啪！”
一声脆响。
沈淮手中的高脚杯终于支撑不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深红色的酒液在洁白的大理石上蔓延开来，映照出沈淮那张写满了绝望和恐慌的脸。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明，眼中满是惊惧。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块浮木被浪潮卷走。
“沈部长，你没事吧？”
几个相熟的老总围上来，语气里却没多少关心的成分，更多的是在看戏。
沈淮没有理会他们。
他失魂落魄地推开人群，甚至顾不上擦拭袖口上的酒渍，跌跌撞撞地朝宴会厅门口跑去。
他的背影显得那么狼狈，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徐总，看清楚了吗？”
苏明看着沈淮消失的方向，对着领口下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道。
耳机里传来徐冰阴冷的声音：“眼线说，他的反应是生理性的，骗不了人。3950，确实是他的死穴。”
“那明天的签约……”
“按原计划进行。”徐冰的声音透着一股狠戾，“我要在后天，彻底送力博上路。”
苏明关掉麦克风，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沈淮，你也有今天。
……
酒店地下停车场。
沈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车窗外，偶尔有豪车驶过的灯光划过，照亮了他那张依旧“惨白”的脸。
一秒，两秒，三秒。
沈淮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带。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仔细地擦掉袖口上的红酒渍，动作优雅而沉稳，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酒会上的慌乱？
他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冰冷、深邃，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静。
“呼——”
沈淮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恐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猎人看到猎物踩中陷阱后的冷笑。
他从扶手箱里翻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刚才因为“过度焦虑”而揉乱的头发。
“演技还是有点生疏了。”
沈淮自言自语道，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沙哑，“不过，对付苏明和徐冰，应该够了。”
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的出口。
沈淮踩下油门，车子如同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出了地下停车场。
夜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
沈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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