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折剑问天 [书号3682230]

第027章 边关聚义·天下同念

《折剑问天》 零度丶/著, 本章共4071字, 更新于: 2026-10-31 17:23

碎石擦过脸颊,留下细细的热痛。

萧彻没有闭眼。

他盯着金印炸开的石坑。坑底只剩一点焦黑,像被烧穿的疤。风从藏剑谷北口灌进来,卷起铜镜碎屑,叮当乱响。

玄清主事最先反应过来,袖中符纸一亮,厉声喝道:“妖物伪造神谕,意图挑拨两宗!拿下他们!”

四周玄清修士迟疑了一瞬。

剑宗年长弟子横剑半步,挡在平石前:“谁敢动?”

他三十余岁,左眉有一道旧剑疤,是剑宗外门执事顾长庚。先前在谷中,他一直没有跪,此刻掌心也全是汗。

“顾长庚,”玄清主事咬着牙,“你要包庇魔女?”

“我只认证据。”顾长庚举起那块铜镜碎片,“镜中锁的是冤魂,不是魔气。血幡底下压着剑宗弟子的剑穗。你们玄清若问心无愧,就同去雁回关,当着边军把话说清。”

贺七冷笑一声,手按剑柄:“现在想起说清了?方才要烧人的时候,怎么不说?”

孟红妆没有看他。她走到萧彻身边,伸手扶住他的左臂。

萧彻肋下像塞了一把碎铁,稍一吸气便刮骨似的疼。他偏头避开:“我能走。”

“你能走个屁。”孟红妆声音很低,“脸白得跟坟里扒出来一样。”

她嘴上骂,手却收了力,只让他借半肩。萧彻咬破舌尖,把翻上来的血腥咽回去,弯腰拾起地上的青线血结,又用布包好几块铜镜碎片。

韩小满的声音已经散了。

可无名孤剑还在轻轻震。剑身不亮,只在血槽深处浮着一缕灰白,像没有散尽的霜。

顾长庚看了那剑一眼,最终什么也没问,只转身吩咐两名剑宗弟子:“收殓谷中尸骨。能认出名字的,记名;认不出的,折一截断剑带回。”

有玄清修士还要阻拦。

顾长庚剑锋微抬:“怎么,诸位连死人也要拦?”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出了藏剑谷。

谷外拴着十几匹边军马。赵虎派来的两个老卒守在坡口,见萧彻浑身是血,其中一人立刻滚鞍下马。

“萧小郎!”

“没事。”萧彻把布包递过去,“先送关里。血结、镜片,一片都不能少。”

老卒双手接过,像接一道军令。

孟红妆翻身上马,贺七带四名魔剑宗剑士分列左右。玄清主事原本不肯走,顾长庚便让六名剑宗弟子“护送”。剑出鞘半寸,话不必再说。

去雁回关的路有百余里。

萧彻骑不快,马身每颠一下,肋下便抽痛一阵,眼前也随之一黑。孟红妆勒马在他侧后半步,始终没让他坠下去。

夜宿荒驿时,贺七守在门外,剑横膝上。

萧彻靠墙坐着,解开衣襟。右肋青紫一片,肿得发亮。孟红妆丢来一只小瓷瓶:“外敷,别吞。你们这种没炼气的人,吞了会烧肠子。”

萧彻拔去瓶塞,药味冲得他眼眶一酸。

“你倒是懂。”

“魔剑宗也有凡人。”孟红妆坐在窗边擦剑,“喂马的、打铁的、埋人的,都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萧彻把药膏按上伤处,疼得指节一紧。

他低声问:“你信那黑血留的地名?”

“信一半。”孟红妆道,“玄天宗要开祭坛是真。故意让我们看见,也可能是真。”

“那还去?”

“不去,三日后死的人更多。”她抬眼,“你不也是这么想的?”

萧彻没答。

窗外月色冷白。他把无名孤剑横在膝上,掌心贴着剑脊。剑中无人说话,只有很轻的嗡鸣,一声接一声,像远处有人在敲空心的铁钟。

第二日午后,雁回关出现在山道口。

关墙仍有烟熏火燎的黑痕,北门新补的木料还没干透。墙上守军先看见剑宗服色,弩手立刻抬弩,待看清队伍中间的萧彻,才有人喊:“是萧小郎回来了!开侧门!”

侧门只开了一道缝。

众人牵马而入。关内空地上搭着两排草棚,伤兵和幸存乡勇挤在一处。几个孩子捧着木碗喝稀粥,见了孟红妆等人,吓得往大人身后缩。一个老乡勇认出萧彻,撑着木拐站起来。

“小郎君,你可回来了。关主问了三回。”

萧彻点头,刚要说话,喉间一甜,又压住了。

赵虎从军械棚那边大步走来。他甲叶少了两片,左臂缠着粗布,布上还有干涸的血印。看见萧彻的脸色,他骂了一句,伸手扶住。

“小兔崽子,叫你随军问话,没叫你把自己拆散了回来。”

“赵叔。”萧彻把布包交给他,“藏剑谷死的不是魔修,是被邪阵害的。证据都在里面。还有这个——”

他取出那片焦黑石皮。石皮是金印爆开时崩下来的,背面还留着半道眼形印纹。

赵虎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玄天宗?”

“总坛第二祭坛,三日后以剑宗冤魂为引,启夺运剑阵。”萧彻道,“今日已经第二日。”

赵虎抬头看天,太阳偏西。

他转身就吼:“敲聚兵锣!请关主!所有能带伤坐住的队正,全到议事棚!”

铜锣声在关里炸开。

不多时,议事棚外站满了人。

关山岳披甲而来,甲缝里还夹着昨夜的沙。他听完前因后果,没有立刻开口,先让书记把布包里的物什一件件摊在木案上:青线血结、铜镜碎片、半片焦黑神羽、剑穗、石皮。

每摆一件,棚里的气息便冷一分。

顾长庚带三名剑宗弟子入棚,按剑行礼:“剑宗外门顾长庚,愿为藏剑谷冤魂作证。玄清一脉有人勾连邪阵,借神谕之名杀人灭口。”

玄清主事被押在棚柱旁,怒道:“顾长庚,你敢坏两宗盟好!”

“盟好?”关山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本将守的是雁回关,不是你们仙门的脸面。关外北虏要杀人,关内祭坛也要杀人。谁杀百姓,谁就是敌。”

他拿起那枚剑穗,闻了闻,又丢给军医。

军医拆开丝线,捻出里面一点黑褐色粉末,脸色发白:“关主,是人骨灰,还混了镇魂香。”

棚中一片死寂。

一个幸存乡勇忽然跪下。他是藏剑谷山下李家村的人,四十来岁,背上还背着一把砍柴斧。

“关主,俺家两个娃就是被仙师叫去搬铜镜的。去了九个,回来一个,回来那个半夜烧得不成人形,只说谷里有人哭。俺求官爷做主!”

接着又跪下几人。有人报儿子的名字,有人报丈夫的名字。哭声压得很低,却像钝刀在木头上磨。

萧彻站在案边,指尖一点点蜷起。

无名孤剑没有出鞘。可他听见鞘中有许多声音在回应,遥远、模糊,像雪压荒坟。

孟红妆站在棚角,贺七和魔剑宗剑士被边军弩手隔着三步盯着。她没有避嫌,只道:“魔剑宗在玄天宗总坛外有两条旧眼线。一条在采石场,一条在送粮道。人可以借你,但我有条件。”

关山岳看她:“说。”

“祭坛里若有魔剑宗被囚的人,活的我带走,死的我收尸。”孟红妆道,“还有,玄清宗的人不得再以神谕定罪,私下杀人。”

玄清主事冷笑:“魔女也配谈条件?”

贺七手一动,剑出半寸。

两侧弩机同时抬起。

萧彻往前一步,按住无名孤剑的剑柄:“让她说完。”

玄清主事盯着他,眼中怨毒几乎藏不住。

关山岳沉声道:“本将只要破坛救人。魔剑宗若遵关法军令,可暂列盟册;若敢趁乱伤民,军法一样斩。”

孟红妆点头:“可以。”

贺七皱眉:“少主。”

“我说可以。”她没有回头。

贺七咬紧后槽牙,终究收剑入鞘。

赵虎这时上前半步,抱拳:“关主,末将请命。”

关山岳看他:“你伤没好。”

“就是因为伤没好,才不用上阵。”赵虎咧嘴,笑得粗粝,“末将在边城守了十九年,烽火台、旧驿道、粮铺、马牙子,多少都认识几个。玄天宗总坛在黑鹰山,沿途三座军堡,两座已断了消息。末将带十骑走北线,今夜就动身,联络旧部,摸清祭坛外围。”

“十骑太少。”

“人多走不过去。”赵虎道,“仙门看不上十个伤兵,玄天宗也未必拦。若真是三日后动手,他们眼下最缺时间,不会在小路耗神。”

关山岳盯着他看了很久。

“准。”关山岳道,“调十匹好马,携短弩、火哨、三日军粮。你只探路,不许强攻。若三座军堡有人还活着,令他们弃堡入山,不许硬守。”

赵虎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要走,经过萧彻时停下,抬手按了按他的肩。

那一掌不重,却压得萧彻伤处生疼。

“你爹当年也爱逞能。”赵虎低声道,“但他知道,活着才能砍第二刀。”

萧彻喉结动了动:“赵叔,路上小心玄天宗的符。”

“放心。”赵虎从怀里摸出半截木炭,在他手心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记号,“见到这个,就是我的人。若记号旁边多一道横,说明路断了;多一个圈,说明有埋伏。记住了?”

萧彻点头。

赵虎又看向孟红妆,语气仍硬:“魔丫头,他要是再吐血,你就敲晕他。别让他死在我前头,我不好跟萧烈交代。”

孟红妆挑眉:“你可以自己敲。”

“我怕他记仇。”

赵虎说完,大步出棚。外头很快响起马蹄声,十骑没有点火把,顺着北墙阴影出了关。

议事继续。

顾长庚摊开一张羊皮地图。玄天宗总坛在黑鹰山主峰,第二祭坛位于东侧断崖,名旧剑坪,早年曾是剑宗废弃的试剑场。三条上山道,一条走山门,一条走采石场,还有一条猎户采药的险路,只容单人贴壁而过。

“我带剑宗弟子走险路。”顾长庚道,“若冤魂真被封在坪下,我们或许能认出旧剑阵。”

乡勇中有人举手:“猎户路俺认得。雁回岭的人以前去那边套过獐子。”

孟红妆用剑鞘点了点采石场:“我的人走这里。送粮道上的眼线若还活着,今夜会给我回讯。”

关山岳分派边军:“正面不攻,只设伏接应。两百步外架床弩,火箭备足。祭坛一起,必有邪物冲阵,刀盾前排,不许离阵追敌。”

书记笔尖飞快,墨还没干,纸页便被一只手按在案上。

是萧彻。

众人看向他。

他脸色仍白,声音却稳:“不能只想着杀进去。祭坛以冤魂为引,先得找到锁魂的东西。铜镜、血幡、镇魂香,都可能是眼。破阵之前,活着的人要救,死了的人也要有个交代。”

玄清主事讥道:“你一个不能炼气的凡人,倒想号令仙门?”

萧彻转头看他。

那一眼很静,静得玄清主事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不号令谁。”萧彻道,“我只问一句,若剑下冤魂喊的是你师门长辈的名字,你查不查?”

顾长庚接话:“剑宗查。”

几名幸存乡勇也低声道:“俺们也去。搬石头、认路、抬人,都行。”

贺七看了看孟红妆,见她没有阻止,便闷声道:“魔剑宗听少主令。”

关山岳拔起案上令箭,一支支丢下。

“顾长庚领剑宗十二人,走险路。”

“魔剑宗走采石场,入关前不得擅离队正视线。”

“乡勇二十人随军救伤,不登祭坛。”

“床弩两刻内架上北坡。”

军令一条条落下,棚中人影奔走,甲叶、剑鞘、木杖碰撞在一起。没有人再说神谕,也没有人再提谁正谁魔。

萧彻站在灯下,忽然觉得胸口那枚细小执念骨微微发热。

不是灼痛。

像有人隔着土层,在骨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低头按住胸口。

就在这时,棚外一名守墙弩手连滚带爬冲进来,嗓子劈得变了调:“关主!黑鹰山!玄天宗总坛方向——”

关山岳猛地转身。

那弩手手指关外,脸色惨白。

“黑焰!黑焰冲天!”

棚中众人一齐冲出。

暮色压在雁回关上。东南方向,一道黑焰撕裂天幕,火柱足有数十丈高,焰心却没有半点光亮,只把周围云层烧成浑浊的暗红色。

军案上的水碗震了一下。

萧彻手中的无名孤剑自行发出长鸣。

书记颤声看向天色:“不是说……还有一日吗?”

孟红妆已经翻身上马,剑锋出鞘半尺,眼里映着那柱黑火。

“他们提前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